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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老瘋子!分明是故意試探,還裝什么慈父!
水漣咬牙暗罵,口中卻柔弱道:無事,我早習慣不痛。
何成則的手卻不安分,竟從他腕骨緩緩向上拂去,這袖子里藏有暗器,水漣心道不妙,又想此刻未必不是良機,既然弓已拉滿,箭何時離弦皆無不可!
他猛一抬手,兩段袖口迸射出數道暗光,分別刺向他頸上啞門、胸腹膻中、巨闕、關元等穴,何成則為躲暗器,暫時撤手,水漣后躍欲逃,卻感一道強力鎖住他足踝,令人無法動彈。
他尚未明白對方是如何行動,便覺腹中一陣抽搐,是消魂丹起效發作,正在毀去他丹田氣勁。
可他仍瞪著一雙眼,只想看何成則究竟損了幾分,而對方除了兩鬢烏發被削去幾根,略顯落拓之外,身上無一處外傷。
這結果在他意料之中。
倘若他能這般容易傷到何成則,他這盟主怕是也白當了。
可是他仍選擇這么做。
水漣換下那副虛弱柔荏姿態,狼隼般盯著向他緩步走近的父親。
這副神情竟又令何成則露出欣慰之色,他拎起水漣的衣領,漫聲道:我不殺你,水漣。
這股令人惡心的和藹慈悲讓他想吐,然而他剛剛吐過一遭,現在腹部疼痛空虛,根本嘔不出什么東西來。他第一次痛恨自己沒能多吞兩口粥。
他冷冷望向何成則,唇畔噙著一抹古怪的笑意:你不殺我,不是就因為你以為我是你的骨肉?
以為?
請閣下看看你這副尊容,與我哪里有半點相似?他笑得艷麗,你被我乳娘那個愚蠢賤婦騙得團團轉,你的好兒子早在他五歲時失足滑入河中,成了一條水鬼,乳娘怕擔看管不力之責,在村里挑了個年紀相仿的男童養著,反正你也認不出來。
何成則眼底終于漫起殺意。
他一把扼住水漣脖頸,將他往一旁巨石甩去。
水漣不知這一下力道如何,只知自己肋骨斷了大半,臟腑俱損,眼下就是路過一只走地雞也能將他的心脈一腳踩斷。
然后他看到何成則陰沉的眼和即將落下的致命一掌。
還有劍光灼亮如火的劍光。
第90章 .她的來歷
蒼梧并不知曉何成則的去向, 她只遠遠瞥到一個大致方向,便隱隱有了些猜想,三人沿路抓了幾個莊內弟子詢問, 幾乎能確定何成則去的就是蒼梧與水漣會面的那個嘯江亭。
幸而她們走對了路讓水漣未能如愿趕赴黃泉。
蕭放刀的劍刺向何成則右腕,一道寒芒自眾人眼前閃過,這一劍未能擊中目標, 只在他護腕上飛速蹭過, 倏然刮掉一層舊皮, 蕭放刀目光一銳,她覺察到這皮革之下別有洞天, 她相信何成則的腕骨必定粗沉堅硬, 但絕非是這種強韌金屬的質地。
短暫交鋒間,許垂露詫異的是, 她僅見到劍光而無火光。這意味著蕭放刀在短短數個時辰內對明熾的掌控就已臻化境, 不僅能將明熾燒出十里火龍之勢,更能在情急之下收斂劍意, 未顯一分紅焰,不愧是她作畫之初就與好友一同敲定的原配。
既然都已如此契合,還有什么尚未完成?
這念頭僅是一閃而過,因為她下一瞬就見到了癱倒在巨石后的水漣。
她第一眼甚未認出這是水漣, 畢竟他衣衫已改, 云發散亂,臉色青灰,但與他目光相觸之時, 對方的反應既非驚喜也非求助,而是愕然羞憤,然后試圖抬袖掩面, 可惜氣力不足只得轉為低頭埋面。
是他沒錯了。
許垂露沒敢細看他的傷勢,因為根本不用細看,重傷瀕死四字已刻在他腦門,還鑲了道死氣沉沉的黑邊。片刻怔然后,她驟感氣血激涌,怒意填胸知道這里草菅人命、殺人如麻不算罕見是一回事,見上一刻還與說笑的同伴下一刻就倒地不起是另一回事。
何成則憑什么這么做?
水漣此前與他并不認識,兩人之間的恩仇總是避不開絕情宗與無闕譜的,這老匹夫忌憚蕭放刀,便迂回行事,說得好聽些是不擇手段,實則不過是欺軟怕硬罷了。
她見兩人交手幾招即止,知他們今夜僅是交鋒,而非死戰。
這讓許垂露感到一絲恍然,強者間連交戰都如此惺惺相惜,而對弱者,他們的憐憫都以高高在上的俯瞰姿態施舍。
蕭放刀轉腕負劍,令逞怒劍尖的耀芒遮掩在她更為昳麗的容顏、更顯凌厲的目光之后。
敢問何盟主,水漣與你有何過節,值得你如此大動肝火?
何成則習慣性地正了正自己的護腕,面上并無怒色,他只是略感失望。
他從未指望水漣能順利暗殺蕭放刀,只是希望經此事之后水漣能徹底斷絕與絕情宗的干系,可現在看來,蕭放刀的寬宏大量遠出他所料。
他抬手亮出水漣方才射出的三根黑針,平靜道:此子是個竊賊,黑金燒制的無出針乃斂意獨有,他欲以此暗算本座,我無意傷他,不過自保而已。
蕭放刀笑了:我道為什么聚義堂諸位掌門皆等著何盟主回來主持大局,原來是因為盟主被這弱冠小輩暗算,才追打刺客十余里,來到這嘯江亭啊。
何成則聽她話中意思是已去過聚義堂尋人,不由輕哂:蕭宗主若為下屬而來,我倒可以賣你這個面子,不追究他的愚莽之過,只要你愿重新考慮兩派和談之事。
蕭放刀對這笑話置若未聞,抬步走向水漣,屈身蹲下,運力點他胸腹幾處穴位,以明離心法暫護其心脈。蒼梧輕功不濟,一路被兩人把臂攜飛,正氣短頭暈,見水漣慘狀,更是心悸蹙眉,但切脈看診出自本能,不受影響,她以三指輕按對方脈搏,一息之后驟然變色。
你服了消魂丹?!
嗯。
蒼梧目光微沉,問道:你與云霽是何關系?
他怔了一怔,知這一切再瞞不過,垂目苦笑道:他叫紀停云,被逐出紀家后,受何何成則之令把紀家心法與飲河劍法傳我,得他這層恩惠,我們同行了一段時日,那天在西雍,他挾恩求我幫他,可惜我醫術平平,你的毒我解不了,只能用內力暫緩發作,所以晚宴上我來遲片刻,幸好你們都沒有多問。
許垂露亦想起他那時面有憊色,原以為是他太過勞累,未料還有這層緣故。
蒼梧眉頭緊蹙:你
不過,多謝你的消魂丹,那亂七八糟的武功我總算能還回去了。他吐息艱難,你若仍舊因云霽而厭惡我,大可不必理會我的傷勢。
許垂露眼皮直跳,深感敬服。哪怕到了這種境地,水漣仍不忘半真半假地欲迎還拒。
蒼梧被窺破心思,自然不可能真的如他所說置之不理,只小聲暗罵了句什么,又道:你跟何盟主是什么關系?他是你爹還是你娘,千里迢迢給你送秘籍?
你說得對。水漣幽幽開口,他當不成娘,就只有給人當老子的本領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