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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葉窈忍受不了這種假扮,就像她厭惡亦步亦趨的影子。
我剛剛燒傷時,您不敢看我的臉,因為它太過丑陋不,是太令你傷心了,所以換藥飲食都是仆婢們照料,您從未在我眼前出現過。可能您至今都不知道面具之下的我是何種模樣吧。她遺憾而向往地道,但彼時我最想見到的人就是母親,是尤彰替我達成了這個心愿。
他對我遠比您要溫柔耐心。何至幽欣賞著尤彰漸漸發青的臉色,如果我是你,一定會感激他而非懲罰他。
葉窈知她是在埋怨自己對她關切不足,她無法否認這一點,可她并不愧疚。
如果一個母親只知付出,那她很快就會被自己的子女消耗殆盡。
她冷冷一笑,施手撫了撫何至幽的發頂。
好吧,幽兒,我總是包容你的任性,再多一次也無妨。
她不再追究尤彰的過錯,她甚至想,留在這樣一個小怪物身邊,本就是一種可怖的懲戒。
看到葉窈走遠,尤彰面色稍緩,澀然道:多謝二小姐。
你這么害怕呀?她俯下身,笑著寬慰道,你對我好,我自然會保你安全。其實,母親膽子很小的。
尤彰當然不會認為葉夫人會怯于殺人。
但他看著何至幽那半張天真青澀的面容,忽然明白葉窈膽小在何處。
如果她真的摘下二小姐面具,細細端詳過她的燒傷,便不難發現那些猙獰的血肉并非她自己的皮膚。
旁人都以為二小姐看重他是想借他的易容之術遮掩傷口,實際上,他做的恰恰相反。
藏在金面之下,丑陋獰惡的那半張臉才是他的杰作。
初七當夜,許垂露與蕭放刀便搬到了葉窈安排的冷紅小筑。
此地清幽湫漻更甚葉園,夜中臨窗眺望,可見涓流潺潺,月華如銀。
身體力行地解釋粉紅究竟是什么顏色之后,許垂露性命猶在。這讓她更加篤定蕭放刀對自己沒有殺心,小小試探的結果令她很滿意,當然,蕭放刀本人就不那么高興了。
她打坐調息的時間比往常更久,縱然醒著,眉間仍蘊著一股令人望而生畏的冷意。
許垂露并不曾真正畏懼什么,蕭放刀色厲內荏的冷置更不會破壞她的心情,趁此機會,她正好可以安心準備明日的禮物。
燭火昏黃,蕭放刀獨坐屋角,像匿于影中的一只黑貓,悄無聲息到了不細細查看根本覺察不到此處有人的地步。許垂露亦保持稍低等級的安靜,她在系統內作畫不會發出筆尖劃動的聲音,只是偶有衣袖摩擦的動靜和一兩聲吁嘆。
【朝露,既然都可以無實物作畫了,系統能不能升級一下直接腦內畫畫嗎!我手好累!】
[宿主,我想這是因為您反復刪改而引起了焦慮情緒,您從前并不會提出這樣的無理要求。]
【是嗎?但是火的確比其它特效更難畫,我上輩子還覺得這是幾分鐘就能解決的問題,現在看來根本沒有那么簡單。】
[也許您只是希望它作為禮物可以更加美觀。]
【不,我沒有,你別瞎說。】
不要把大畫家對美的追求曲解為少女懷春的嬌羞不安!
[那么我建議您暫且休息片刻。]
許垂露從善如流,抵著桌沿舒展了一下雙臂和腰肢,發出一聲疲憊的長嘆。
這聲音終于引起蕭放刀的注意,那雙黑而亮的眼睛倏然睜開,精確地捕捉到桌旁之人的疲色。
何故嘆氣?
許垂露聽到這句平如靜水的問候,立即收了動作,回頭道:沒事,有點累而已。
為何會累?
就可能是沒吃飽。
你這幾日一天要去八次膳房,難道還不能飽腹?
許垂露緊握雙拳:那是為了去灶臺取火,不是偷吃!你懂什么!
她氣悶之時,腦中忽而閃過一個應對的妙法。
其實也不是沒吃飽,只是手有些痛,做什么都沒力氣。許垂露揉著手腕,語氣哀戚。
蕭放刀蹙起眉頭:手?
是啊,自從被你捏過之后,它就常發隱痛,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也許是年輕不再,小病纏身,唉,宗主無須在意。
蕭放刀聽出她話中奚落之意,冷哼一聲,不再言語。
夜晚恢復寂靜。
第86章 .臘月初八
臘月初八。
時至今日, 武林盟四派除玉門之外皆已抵達斂意山莊,紀家、蒼家、白石、無故等掌門家主亦受邀入宴,聚義堂二十張椅子滿了大半, 是近年來罕有的熱鬧時候。
武林大會一年一度,盟主之位五年一替,這是何成則作為盟主的第五年, 與會者有不少是來探聽盟主繼任的消息, 雖說何成則正當盛年, 斂意握持江湖最好的兵器庫,勢頭只增不減, 他就是要在這位置上坐到化為枯骨都無人有異議, 但是
萬一呢?
爭權奪利者如過江之鯽,攪水的混子前有樓玉戈后有蕭放刀, 若沒有這兩人, 穩坐高臺的恐怕就不是何家老二了。
歷過魔頭肆虐的那段時日,江湖人無一不渴盼安寧, 但平靜久了,唇齒都要磕碰,更不必說這些嗜血好斗的武人。何成則繼續當盟主自然是好,不過若換個人來當, 也是個好看的樂子。
各派掌權者衣冠楚楚, 將不離身的兵刃交由身邊的小弟子,以示磊落坦蕩,也是為自己坐下時能看著更優雅些。
坐在主位的共有四人, 何成則為首,竹風掌門舒言春、青戊閣主杜含容與杜含秀同列而坐,其后是三派小輩與余下門派掌門。
白行蘊雖然未至, 何成則也沒忘給他留一張椅子。
舒言春年逾古稀,見此位暫空,捋須疑道:白掌教緣何遲遲未至?
杜含容斂衽輕笑:舒掌門怎么忘了,玉門今年不來西雍。
哦,聽說他病了,不過幾個壇主也不出面,玉門沒了他就拿不出人了么?
杜含容剛要接話,忽聞身后傳來一聲嗤笑。
哈哈哈哈哈,舒掌門糊涂了,白掌教生病,那不得讓四位壇主日夜伺候,朝暮云雨,少了哪個能行?
那人獨自敞懷大笑,絲毫不顧四周鄙棄目光。
杜含秀揮袖擲去一粒黑色藥丸,奇準地卡住了那人的喉嚨,任他抓耳撓腮、雙目圓瞪也只能發出嘶嘶怪叫。
杜含秀杏眼圓面,聲音亦如出谷黃鶯,只是語氣尖刻,毫無佳人風度。
姐姐與舒掌門說話,哪里來的野狗亂吠?她瞪向身后的黑衣男子,陸紅霞,把你的繩子牽緊些!
名為陸紅霞的男子渾身上下包括嘴唇都不見一點紅色,他滿面慘白,似鬼非人,正是無故門掌門。
無故門行事不講規矩,最是癲狂無禮,而陸紅霞卻是個寡言矜持之人,他羞慚地掩面咳嗽兩聲,招手喚來那位對白行蘊出言不遜的弟子,運力一掌拍在他后心,令他吐出了那粒藥丸。
陸紅霞將那沾滿唾液的黑丸放在鼻下嗅了嗅:縱是他說錯了話,杜掌門也不至浪費一粒柔腸寸斷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