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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也一樣。
我是因為沒有回頭路可走,你難道也是?
許垂露沉吟片刻:我是因為
什么?
舍不得。
她托了托被她掌心熨出溫度的花盆,徑自往前走去健步如飛。
第65章 .無闕有缺
許垂露忽然疾步而行是因這話讓她有些臉熱。
沒有退路這種理由聽起來有力又決絕, 相形之下,舍不得則顯得疲弱且說服性不強。何況,對著畫中之人說那句話實在吊詭, 她沒辦法替蕭放刀展開進一步解釋總不能說為了畫你我不小心猝死所以反正死都死了就還是想辦法給你把特效補全了卻我一樁遺愿吧。
萬幸,蕭放刀并非盤根究底之人,也沒有深入這個話題。
你從前以作畫為生?
算是吧。
那你的幻術呢?
是之后機緣巧合學到的。
蕭放刀的聲音飄在她耳后:這兩者恐怕不一樣。
?
你會應碧須子之邀當眾舞墨, 會因習字枯燥信手涂鴉, 它對你而言不僅是一種謀生手段, 還是一種抒情遣意的樂趣。
臨近客棧,蕭放刀放緩了步調。
至于那些幻術, 你似乎只在必要時使用, 即便是練習,也是遮遮掩掩, 羞于見人。不過, 它與作畫最大的不同在于,你從不為這種不可思議的奇巧感到驕傲。
許垂露未料到她竟突然揣摩起兩者差別不, 不是突然,她一直將這種有悖常理的能力記在心上,無論許垂露表現得如何乖順無害,她亦不會忘卻看到無闕于她手中再現的震撼。
也許, 蕭放刀是害怕自己的。
旁人不怕, 是以為她的無闕乃蕭放刀所傳,水漣與風符不怕,是因為信任宗主的決定, 那么蕭放刀該以什么來勸服、慰藉自己呢?被她隱瞞多年的秘密輕易為人破解,對方還是這樣一個底細永不可明、態度模糊莫測的外來客。
因為恐懼,所以在意。
許垂露一向認為自己是等閑之輩, 是比鴻毛、蚊虻、螻蟻更為微茫渺小的普通人,可是如果她的一動一息真的舉足輕重,她的未來境況真的處高臨深,她又該怎么做?
許垂露拂去了乍然落在心間的一片愧怍之雪。
我當然不會在人前隨意使用,誰都不想被視為妖魔。
這不是個好理由。她篤定道,被視作妖魔又如何?我不也是魔門妖女么?這不會為我行事增添一分負擔。
我想,你施展幻術并非次次都出于自愿,有什么引導、限制了你,它不一定是人,對么?
許垂露怔然不語。
蕭放刀居然推測出了朝露的存在?僅僅是因為她在畫畫與使用技能時的態度不同?
這人同時擁有獵人的眼明手捷和狼隼的敏銳嗅覺,若她們立場相悖,蕭放刀絕對是個危險梟悍的對手。
但是,蕭放刀的疑慮正是她初來此時的顧忌。
她不希望自己因擁有重新活過機會而成為系統驅使的工具,同時,她又必須承認朝露帶給她許多便利和支持,她的一些決策的確受到了它的影響。可她清楚無論是為飲河劍附上輕水,還是半夜練習修改技能,皆是出自她自己的判斷。
她可以隨波逐流,但絕不忍受任何人的推波助瀾。
你是在關心我,還是懷疑我?許垂露仰首道。
這會影響你的回答?
是的。
蕭放刀支頤忖道:要是兩者兼有呢?
那就告訴我何者更多。許垂露坦然道,若是懷疑更多,我便不回客棧,現在就離開此地;若是關心更多,我的答案是什么,也不那么重要了。
蕭放刀被她鮮有的牙尖嘴利逗笑了:所以,無論我怎么答,你都不打算說?
你何不試試?
好罷。她妥協道,比起那位幕后之人,我更在意你種種作為是否是受到挾制的結果。
許垂露滿意點頭:我的答案是:不是。正如你所說,我不怕你,除你之外的人更不會令我生畏。我只做我愿做之事。
蕭放刀沒有說話,眉頭卻略微舒展開了一些。
至于限制的確有。她把自己身上唯一的重物白釉花盆塞到蕭放刀懷里,那些奇門幻術對我消耗頗大,我體質本就不如普通人,自然要謹慎些。
蕭放刀約莫想起她幾次暈死的場景,眉頭又蹙了回去。
這沒什么,就像你們練武,越強的武功越容易遭到反噬,挺正常的。
許垂露不想被當成修煉妖術還能活活累死的蠢物,也不想以此博她同情或好感,遂補充了一句。
蕭放刀又問:既然如此,你為何要精研生華,無人要求你這么做。
為什么?
許垂露險些把為了你三個字脫口而出。
當時分明是她說無闕有五卷,言下之意不就是讓她全部弄出來么?
為了以備不時之需。
是因為我提過無闕內容,你便記住了?蕭放刀神色不明,但你未見過人施展無闕,對其具體形貌所知甚少,那四卷可不是和湛那樣能誤打誤撞試出來的。
啊。
有關無闕譜和樓玉戈的事,你不必問旁人,他們不知道,也不會說。
許垂露思考片刻,道:你說的這個旁人,是不是指蒼梧?
蕭放刀下巴微揚:旁人就是旁人。
不過,我是有些好奇,這一路討論你的人不少,議論其它幾位掌門的也不缺,就連斂意二小姐的婚事都有人操心,但的確沒人談樓玉戈,即使說到無闕譜,他們也都略過了樓玉戈的名字,有什么特別的緣故嗎?
在許垂露的印象里,這個人只是立在無闕譜后的一塊背景板,是上屆魔頭,也是武學天才,其他信息都被忽視甚至是隱藏了,她甚至不知道這人是男是女。
明明是創造無闕的罪魁禍首,因為已經身死就無人提及嗎?
蕭放刀面上出現了一種奇特的表情,既似痛恨又近憐憫,既蘊欽敬又含鄙棄。
人們不會去招惹真正的邪魔惡鬼,身軀雖亡,懼怖猶在。
許垂露愣了愣。
能得她如此評價的,該是怎樣的人物?
蕭放刀用淡笑揮去了那一瞬失態,繼續道:他會因地上人影的形狀不合心意便當街殺人,而不知自己才是江湖之上最濃釅沉厚的一片陰云。若無闕譜仍在他手,無人敢去肖想,我也不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