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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令蕭放刀感到不安,她的許多舉措皆是為了消除這種不安,或者印證這并非不安。
如果無闕能被另一人創造出來,自己的存在和堅持便失去了意義。
她必須確保許垂露站在她這邊既然許垂露舍棄了另一種更安全的選擇。
然而蒼梧的出現讓她發現許垂露對她的特殊并不唯一,除蕭放刀外,她仍可以毫無保留地信任、喜愛、依靠另一個人。
特殊的是許垂露,而不是蕭放刀。
她因自己愚蠢的自命不凡慚怒不已,也為該如何繼續與她相處感到迷惘。
還有呢。
許垂露聽到對方冷硬的回答,語調更虛。
畢竟遇強則弱,遇弱則更弱,才有生機。
呃,這些是很要緊的隱秘嗎?
知曉這些的人不少,但知曉得如此詳細的生者并不多。
許垂露哦了一句,小聲道:那你又告訴我這么多秘密,我豈不是更走不成了?
蕭放刀一副事已至此我也不打算隱瞞了的鎮定神色,并且迅速給自己找了臺階:你不是說你會守口如瓶么?
那也不一定。她搬出辯證法,守口如瓶的前提是我神智清醒,但人不是時時刻刻都清醒的。
哦?
譬如今日你給我講了這些血腥細節,我夜里睡不安穩,要做噩夢,萬一說些夢話那可不是我的錯。
蕭放刀并不在意:據我所知,你沒有說夢話的習慣。
從前沒有,不代表以后沒有。
蕭放刀蹙眉不語: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若沒有扇形圖,許垂露簡直要懷疑對方是故意的。
她只得明示道:你下結論太早,謹慎起見,還是繼續觀察一陣更妥當。
大概是沒見過主動要求被監視的犯人,蕭放刀露出一點罕見的驚訝之色。她望了眼屋內那張無人問津的床鋪,很有威嚴地頷首道:有理,你近日還是與我同屋吧。
看到扇形圖上泛起淡淡的怡悅明黃,許垂露竟也略感愉慰。
她點起才被蕭放刀掌風打滅的蠟燭,使自己的面龐染上暖黃的火光。
好,我去找堂倌把隔壁的房間退掉。
那道輕盈遠去的背影令蕭放刀唇角不自知地彎出一絲弧度她甚至不覺得自己的喜怒無常有何不妥。
夜漏聲里,許垂露沉沉入睡。
其實,她不清楚自己為什么要這么做。
也許是因為蕭放刀的故事確有動人之處,也許是因為讓一個不大容易開心的人開心起來頗有成就感,也許是因為姐妹間的情誼十分脆弱、和諧的師徒關系十分難得,值得她獻身維護一下。
當然,她覺得主要是因為蕭放刀比較好哄,如果再難辦一點,她一定會及時放棄。
就是這么知難而退。
次日,天光乍亮。
蒼梧敲響了許垂露入住房間的屋門。
片刻之后,一個肥頭大耳、衣衫不整的中年男子昏昏乏乏地打開了門,雙眼惺忪,聲音虛勞:你你是誰?有何貴干?
明露姑娘的房間里走出這么個眼底烏青腳步虛浮的大肚商人,蒼梧臉色一白,陷入了惶駭的呆滯。
昨晚昨晚到底發生了什么?明露不會武功,自己只是離開那么一小會兒
她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領,怒道:明露在哪里?
男子被對方勒得兩頰漲紅,奮力掙扎道:你、你干什么?!小小二救命、救命!
這番動靜驚動了隔壁的兩人,蕭放刀與許垂露聽到蒼梧的聲音,趕忙出來查看。
發生何事?
蒼梧見許垂露安然無恙,立即松了口氣。
啊,沒什么。
比起她腦補的月黑風高先奸后殺劫財劫色的可怕遭遇,許垂露從蕭放刀的屋子里走出來這件事完全不是什么問題。
甚至令人慶幸。
既然有個武功高強的大姐就應該同住一屋,互相照顧,這樣才安全。
在船上顛簸數日,半夜抵岸,好容易才尋到個空房安心歇下,不到兩個時辰又被人叫醒并武力恐嚇一番的劉掌柜覺得自己可能快要死了。
他癡肥的身體順著門板滑下,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萬念俱灰。
第62章 .竹風聘禮
蒼梧聽他氣息由急促轉為疲弱, 真有幾分魂飛魄散的苗頭,便把人拎起,捏嘴往里塞了參片, 替他順了順氣。
哈哈,誤會、誤會。
他攥住蒼梧的袖口,邊咳邊道:你你這小子別想跑。
大爺, 我沒想跑。您若是嚇出了什么毛病, 我也會想法子給你治好。她轉頭對神色尷尬的兩人道, 明漣和明鑒在樓下,你們先去吧。
許垂露與蕭放刀對視一眼:好。
兩人也未想到昨夜的小小變更竟引起這一場鬧劇, 一時困意全無。
當然, 困的可能只有許垂露。
她知蕭放刀夜里不需躺在床上,但此次屋中只有一方床榻, 被許垂露一人獨占, 蕭放刀則靜坐長椅,明明是主動示好, 卻像是鳩占鵲巢。再加上那段舊事里確存許多疑點,她難免多思考了一會兒這個夜晚自然睡得不好。
蒼大夫很關心你的安危。蕭放刀冷不丁道。
是啊,不如說她關心所有人,包括那個半夜入住的商客。許垂露神色如常, 還有你。
我?
那日你與水漣交手, 她提出看他傷勢,我們回來后,她也怕你被山匪所傷。
可我們都拒絕了她。蕭放刀淡淡道, 大夫能從脈象中看出傷病之外的東西,尤其像她這樣的好大夫。
她能探出你們的功力深淺?
不能。兩人已行至客棧大堂,正往水漣所在那桌走去, 蕭放刀步伐無聲,但我認為她對武人都懷有警惕之心,只對你毫不設防。
許垂露腳步一頓:你不也是因為這個才留我性命的么?
也許在江湖里,不會武功的人才是最危險的。她不想被視作無害的花草。
或許吧。但你肯定不是。
為什么?
蕭放刀語氣平平:因為你不僅弱小,而且單純。
許垂露噎住。
再單純能比你一個紙片人單純嗎!你是一個連紙片羊都夢不到的紙片人!不,你甚至不睡覺。
這個詞對我這年紀的人來說應當并非夸獎。
是么?蕭放刀揚了揚眉梢,我還不知你是何年紀。
你覺得呢?
十五。
許垂露愣了一瞬,然后捧腹大笑。
好,這還勉強算虛假但有效的夸獎。
水漣見兩人走來,臉上掛著隱而未發的肅然之色。
許垂露覺出有異,立刻收了笑意。
他起身行至蕭放刀身邊,低聲道:今早風符傳來一封密信,是給你的。
風符密信有她豢養的信鴿遞送,抵達醴城后再由專人送至蕭放刀之手,除了她本人之外,唯一可碰宗主信件的便只水漣一人,但即便是水漣也不能在未經允準的情況下打開封好的竹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