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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閣主之妻攜閣中親信弟子另立門戶,醫家自此有了東杜西蒼的說法。她搖著杯底金雪,悠悠道,不過分家之后,青戊閣依附武林盟,威勢不減,蒼家卻比不得昔日風光,既不沾魔門,也不靠正道,難免要艱辛些。
那又如何?我看這樣更自在,像蒼梧這樣憑著一門手藝傍身,吃喝不愁,很是逍遙。
蕭放刀笑意幽微:勢弱便易遭垂涎覬望,以往蒼家并不苛求子弟修習武功,現在不也開始佩刀了么?
原來如此。
蒼梧的刀柄新得發亮,根本就沒拔過幾次。即使如此,她騎馬坐臥,也不敢卸刀。
許垂露細細回憶,她所言的確無差。蕭放刀看著對誰都漠不關心,觀察力卻很了得。
但你也莫把他們想得太過無害,畢竟
蕭放刀的話被一道粗噶的輕喝打斷。
喂,那位姑娘,你昨日才見過云霽,可知他現在何處?
許垂露循聲抬頭,發現說話的正是說話難聽、擋路一流的那三位趙家兄弟。她往云霽應在之處望了望,那桌已換了一撥客人,前一刻還昏迷不醒的云霽不知去了哪里。
大抵是被堂倌扶回客房了。
她嘆一聲,道:我不知道,可能
你怎么會不知道?!為首的男子起了慍怒,完全不見面對云霽時的體貼溫柔。
許垂露心頭一緊,忙轉頭看向蕭放刀,對方神色鎮靜,但扇形圖已迸現出熾然的怒意。
完了,她難得有興致給自己科普,被這伙不知從何處冒出的蠢貨半途阻斷,定是要生氣的。
無故門四人的慘狀猶在眼前,她不想再看到什么影響食欲的景象,便站起身擋住蕭放刀視線,催促道:你們去別處找,我與他僅匆匆一面,現已過了早膳時辰,他說不定回屋去了
男子眉頭緊皺,將信將疑地轉身離開。
三人剛走出兩步,便有一個分外慵懶冶媚的聲音勾住他們的膝足。
等等。
男子回頭,蕭放刀昳麗的容顏從許垂露寬軟的纊衣后露出一半,他目色一銳,走近幾步:你在叫我?
是啊。她緩慢地眨了眨眼,三位少俠,你們若是想找云霽,還是省了這氣力吧。
為什么?
因為他已經死了。
蕭放刀含笑的聲音堙沒在清露入杯的淙淙響動中。
許垂露一下跌坐回椅子。
作者有話要說: 許:差點忘了你是個反派。
第49章 .夜色昏沉
這下可好, 那三人有理由上趕著送死了。
果然,男子方才還因蕭放刀姿容而稍緩的臉色驟然變得暴怒,他一掌拍在桌案, 將那茶壺震得一跳。
你他娘的說什么
蕭放刀任那掌風襲來,桌上杯碟、竹筒、筷枕皆為之輕顫,而她卻沒動。不僅是人沒有動作, 更是連衣角發絲都沒有飄浮的跡象, 這種固若金湯的靜在此刻顯得分外吊詭。
那男子遲疑了一瞬, 又揮起另一只拳頭。
住手!
一道沉怒的驚雷阻止了他將落的拳勢。
他性情急躁,本不會因旁人一句話收斂脾氣, 但那聲音實在熟悉, 令他不得不忌憚。
趙兄弟,這兩位明姑娘是我的貴客, 她們哪里開罪了你, 讓你非得對不會武功的女子出手?
俞俞鏢頭
真正不會武功的女子轉過頭去,望見說話之人的模樣。
那是個衣著樸素、身形高瘦的鏢門青年, 至于這張臉既非許垂露想象的溫和忠厚的老實人形象也不像八面威風粗狂落拓的總鏢頭,若不是臉上風霜痕跡太甚,他完全稱得上俊雅清秀,像個被迫棄文從武的書生。
而趙家兄弟對此人畏懼至極, 竟被這般宛轉的告誡嚇得兩唇抖索, 喉頭滾了又滾,才啞然開口:俞鏢頭,我不知她們是
俞中素兩眉稍蹙, 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將人攬著帶遠了幾尺:即便她并非我的客人,你也不該對姑娘們如此唐突。
男子立刻擺手:我沒想打她!不過是虛張聲勢, 嚇唬人罷了
是么?他嗓音醇如烈酒,不容置疑的威嚴沉在濁醪,如沐春風的親切浮于清酒,我信你,但你要好好向兩位姑娘道歉。
男子點點頭,轉身向蕭放刀抱拳一揖:在下無意冒犯,方才得罪了。
蕭放刀不曾回應,俞中素暗嘆一聲,又道:還有明二小姐。
他一愣,覺得自己并未對她無禮,卻還是有些不情愿道:抱歉。
許垂露笑了笑:無礙。
今日之事屬我待客不周,晚上席間再向二位好生賠罪,告辭。俞中素又恭聲向兩人致歉,蕭放刀仍不作答,他卻像是重擔稍卸,領著那幾人出去了。
變故發生在瞬息之間,杯口熱氣還未散盡,人影便一一奔逸。
俞中素出現得及時,一面阻止了男子找死,一面暗示蕭放刀不要在此地動手,那三人雖丟了幾分面子,卻保住了性命。
蕭放刀的沉默便是給他們最大的仁慈了。
那許垂露看她怒意漸消才敢開口,你是騙他們的吧?
如果不是呢?
那就是見鬼了!好好一個大活人怎么可能無聲無息說死就死?
蕭放刀慢慢轉著杯沿,淡淡道:人總是要死的,我沒說錯。
要死和已經死了差別還是很大的,我還以為
以為是我殺了他?她勾起唇角。
那倒沒有。許垂露搖頭道,當日你都未殺他,現在更沒理由這么做。
殺人需要理由?
嘖,多么扭曲的反派發言。
許垂露摸了摸眉毛:若不需要,你當時為何留我性命?
事關絕情宗舊事,她壓低嗓音,人也坐近了一些。
哦,在套我的話啊。對方看穿她的意圖,往后一仰,散漫地靠在椅背上,朗聲道,你我是親姐妹,即便你做錯了事,我也舍不得要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