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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霽往角落的一方小桌走去,低聲道:他們話語粗蠻, 若有沖撞, 還請姑娘莫怪。
是指他們對此事的議論?許垂露其實根本沒怎么聽清,那種詆毀屬于她在自己微博評論看到都懶得生氣的水平, 何況蕭放刀那番作為本就沒安什么好心, 他們說得也不算錯。
云霽拉開短凳,滿臉頹喪地坐下了。
那日之后, 我們怕那四人尋仇,打算連夜趕往蒲州,那是橫雨鏢局的地盤,無故門與之有仇隙, 不敢輕易在此殺人, 但還未進城,他們便追上來了。
許垂露皺眉,就那四人的傷勢而言, 要是能追上兩個毫發(fā)無損的大活人祝好和云霽的武功實在差得可以。
他們要殺我們泄憤,我苦苦哀求,甚至提出替他們?nèi)フ夷愕呐笥? 但無故門人行事根本不循常理他神情凄惻,祝好性格執(zhí)拗,不肯低頭,我也知求饒無用,便拼死一戰(zhàn)結(jié)果,他死了。
許垂露心頭一跳。
死了?
是,我本也該死的,是他拼死相護我才尋機而逃。后來,承蒙那三位兄弟相救,我勉強保住了這條命。
許垂露不通醫(yī)術(shù),但看云霽面色蒼白、聲音虛弱,也信他是受過重傷。這番說辭有幾分真她不知道,但云霽因蕭放刀之舉吃過苦頭應(yīng)是不會錯的。
我清醒之后,便一直在打聽你們的下落,那四人不知所蹤,我也沒找到祝好的尸骨,在不破樓時你們露過臉,我怕他們再來找我,也怕他們對你二人不利
你不用擔心我們。
分明是懼自己被人上門尋仇,言辭之間卻像是在關(guān)心蕭放刀這罪魁,情真意切得讓人頭皮發(fā)麻。
我我并不怪那位姑娘替我出頭,真的,我知道這么說有些虛偽,但我不敢也不愿去怪你們。
許垂露道:你到現(xiàn)在還想殺蕭放刀么?
云霽苦笑:怎會不想?但是經(jīng)這一遭,我方知何謂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我命如蜉蝣,豈敢再有鯤鵬之志?
這話倒不假。
可云霽若真有這種自覺,也不會處心積慮往蕭放刀身邊蹭了。
許垂露看著這面如枯葉的青年,點頭道:那便好,少點執(zhí)念也少點痛苦,你好好養(yǎng)傷,不要喝這么多酒了。
她起身欲走。
路姑娘。
他叫住她,神智似乎已恢復(fù)一絲清明,目光也不那么昏濁了。
她腳步一頓。
云霽輕聲道:謝謝你。
這些天我對不少人傾倒苦水,他們明著安慰我,其實都瞧不起我的懦夫之為,只把這當笑話聽。
你可以不說。
是,我可以不說,但我怕自己的愧疚會淡去,從那些人的眼光中,我能清楚地看到自己是何等可憎、何其可鄙,這讓我清醒,也讓我痛苦。
有那么一瞬間,她覺得云霽或許對祝好之死是存有一分真心愧疚的。
只有你不同。我他躑躅片刻,揉著腦袋搖頭道:抱歉,耽擱了你的時辰,不必不必理會我。
許垂露看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把心中那股強迫癥帶來的難受勉力壓了下去,斂袖抬步離開。
她到柜臺點了幾盤菜,吩咐堂倌送至天字六號房,爬過幾圈木樓梯抵達客房門口時,她發(fā)現(xiàn)她食欲全無,胸口還有點發(fā)悶。
明明都已經(jīng)給自己洗腦過了,死人很正常,殺人很正常,在這里就和敲牛宰馬一樣正常,又不是死在她眼前,又不是她殺的
沒事,沒事。
許垂露推開屋門,蕭放刀正坐在窗前飲茶,神情淡然,氛圍靜雅。
身處旋渦亂流中心之人穩(wěn)如磐石。
為什么看到蕭放刀鎮(zhèn)定的模樣,她也會感到安心?
一定是她這張臉生得好,美女使人平靜。
蕭放刀擱盞抬頭,挑眉道:這么慢?
好的,前提是美女不說話。
許垂露在她對面坐下:待會兒堂倌會送上來,我方才被人截住了。
何人?
許垂露繼續(xù)解釋:是云霽。祝好被那四個無故門弟子所殺,云霽也受了傷,好像十分潦倒失意。
她將兩人談話內(nèi)容復(fù)述一遍,蕭放刀似是在聽,但目光游離,態(tài)度散漫,很不認真。
許垂露覺得約莫是這種小魚小蝦挑不起這位大人物的興趣,便匆匆講完,做了結(jié)語:他明知你的身份還要弄這么一出,不像是要殺你,更像是通過引起你的注意尋找庇佑。
蕭放刀唇畔笑意若有還無:你看不出他想做什么?
嗯?她的分析不對?
依你之見,他
堂倌的敲門聲正在此刻響起。
進來吧。
他將菜盤一一呈來,最后擱下一壺香氣濃郁的桂花釀。
許垂露奇怪道:我不曾要酒,你送錯了。
對方彎腰笑道:這是一位姓云的公子贈給您的。
堂倌一退出屋子,許垂露便警惕地用指尖撥了撥壺蓋:不會有毒吧?
蕭放刀看她動作,終于笑出了聲。
原來你真看不出他在勾引你。
啊?
這驚世駭俗的用詞讓許垂露渾身一震,勾引是個什么說法?云霽此人雖然虛偽肉麻工于心計,但絕不猥瑣好色,以他的相貌,身邊圍著的卻都是猛漢,一個作伴的紅顏知己都沒有,足以說明這一點。而且他對自己的態(tài)度并不過分親昵,舉止也頗守禮數(shù),怎么也看不出他對她何有不軌之心。
他對其他人也是這樣。何況討好我有何用?我什么也不是,什么也沒有。
小露啊,你太遲鈍了,小心被人騙去芳心。
嘶,見鬼的稱呼身為領(lǐng)導(dǎo)應(yīng)該叫小許而不是小露好嗎!
絕對不會。許垂露信誓旦旦。
為什么?
我不喜歡男子。
氣氛凝固了。
她嘴比腦快,話已脫口才驚覺自己說的是什么可怕的出柜發(fā)言。
蕭放刀的反應(yīng)和她所有剛剛得知這個消息的直女朋友們一樣那種不可置信的驚疑寫在臉孔上,連扇形圖都不用看。
你在胡說些什么?
看來蕭放刀是拒絕認清現(xiàn)實的那種。
許垂露梗著脖子接道:我沒說謊,反正旁人的這種伎倆你可以放心,對我沒用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