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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漣笑了:風堂主這么明白事理,怎么非要和這棵老銀杏過不去?
我不是在想我的事。她悶聲道,玉門來投拜帖能安什么好心?其它三派還不曉得在算計什么,我怕這次
宗主不在,你就這樣心神不寧。水漣摘去她發旋里的落葉,笑得溫柔而無奈,看來我的確無用。
她瞅他一眼,嘆道:反正比我有用多了。
水漣不再做聲,他望著幽深山澗,施掌接了幾粒懸泉濺射出的水珠,濡濕與清涼緩緩滲進肌理。
你在做什么?風符扯過他的袖子,卻只看到掌心里破碎的水痕。
他的聲音宛如湯湯溪流,迤邐又不失輕靈。
水,浮天載地,高下無所不至,萬物無所不潤,如此強大又溫馴之物,卻不能為武者所用。
你
借自然之力化為己用。如果這本就是件不可能的事,或許無人會這樣妄想,但是樓玉戈做到了記載其方的《無闕譜》當然也就成為所有武人愿以命相逐的無上心法。他們為此瘋狂,并不奇怪。
風符秀眉緊蹙:宗主說過,無闕譜已經被毀去了。
水漣眼中出現一種銳利的哀婉:是啊可是,哪里有人舍得相信它已經被毀了呢。他們緊緊盯著絕情宗,不就是希望找到它的一點殘影么?
風符冷道:他們也配?那四位前掌門也只有在成為宗主劍下亡魂時才有幸見識無闕。若我是宗主,定把這些礙眼的小輩再殺一次
她驟一抬掌,肩頭銀杏葉瞬時顫顫抖落。
做什么這么大殺氣?宗主又不是濫殺之人,如今還沒有必要對他們下手。水漣運起內力將掌心水漬蒸干,用那雙凝脂般光潔的手扶了扶頭上玉冠,沖她溫和一笑,要見貴客,當有禮數。
風符盯著眼前這個與她同僚數載的青年,再一次生出了欽羨之意。
水漣和自己不同,他與蕭放刀沒有同門之情、青梅之誼,被帶回絕情宗時,他不過是一個奄奄一息的傷者,但沒過多久,他便成為蕭放刀信重倚靠之人,再到后來,蕭放刀對他的看重已完全不遜于風符,在某些時候甚至隱隱超過了她。
最開始,她對此人的出現十分不滿,暗中針對、當面諷刺、幾次三番找茬挑釁他一一接下,不僅未向蕭放刀吐露半字,還像兄長或者說慈母那樣包容、愛護她。
蕭放刀是個要強的人,而水漣是個喜歡表露柔弱的人。
他不吝惜自己的眼淚,不遮藏自己的美貌,物盡其用,人盡其功,幾乎到了沒有底線的地步。就像這次,許垂露的出現是他巡查過程的一大閃失,他該是痛恨極了這個無端出現的女子的,他在蕭放刀面前慟聲自譴,痛罵臥底,就連蕭放刀派自己去送飯也是怕他會因惱怒直接對她下殺手,但是,傳音入密的前一刻,他毅然護住了許垂露的心脈。
風符自問,她做不到那么快。
而在這一護之后,他又尖酸刻薄地對許垂露挑三揀四,好像自己做這一切不為媚上,只是以令行事。
兩邊都討好了的萬全之策。
她知道蕭放刀會一直包容自己,可身為一宗之主,她身邊更需要水漣這樣的人。所以,她曾下定決心,試著去長大,但結果卻是
思緒被綢繆的恨意緊緊糾纏、慢慢侵吞,直到那熟悉的聲音將她喚回。
玉門掌教不在門中,能替他來的只有朝、暮、云、雨四位壇主。他斂袖徐行,前三位皆是女子,與其說是壇主,不如說是他豢養的姘婦,可惜,此來絕情宗可不是為了閨中行樂,所以只有雨分壇的張斷續勉強能用了。
風符雙手攥緊袖口,眸底怒火憧憧。
張斷續,我還不曾見識過此人本領阿符以為如何?我們要留下他么?水漣微微側頭,遞去一句閑談般的詢問。
仿佛是在與家人商議是否要留客人吃頓晚飯。
而風符知道,他問的是要不要留下張斷續的性命。
許垂露活著。
她全須全尾、生龍活虎地度過了這三日。
當然不是在暗室,而是在攸心居。
暗室的出口果然不止一處,石壁之后,有一道狹長的樓梯可以通往攸心居外的小院子,那場對峙的結果便是蕭放刀打開這條密道,讓許垂露重獲自由有限的自由。
這院子配有東西廂房和兩間耳室,茅廁、柴房、廚房一應俱全,是個適合過田園隱居生活的好住處。柵欄外是一片郁郁青山,那原本也屬于她可以活動的范圍,但蕭放刀說山上有風符養的毒蟲蛇蝎,若她不懼,盡可一探。
許垂露遂打消了這個念頭。
第一天時,她曾嘗試過利用現有食材做頓熱菜熱飯,但那火鐮火石就把她折騰得近乎力竭,更不要說其他了。她只能找些能生吃的蔬果,用院中井水清洗了下,勉強果腹,度過了第一夜。
第二天,水漣來過一次,見她生活艱辛,允諾遣人送飯一日三頓,有葷有素。于是,她每日能都在院外小徑的石碑前收到一盒飯菜,再無餓死之憂。
送飯的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弟子,臉頰上泛著樸實的皴紅,眉眼卻很精致,每次過來,都只乖巧又冷漠地放下食盒便走,完全不理會許垂露的招呼或詢問。
她想,攸心居并不僅指那間屋子,而是這一整片禁地。
[宿主,您該去看看蕭放刀的情況了。]
朝露提醒道。每當它發出這樣的指令時,她都會覺得它像一個苦口婆心勸浪子回頭的老母親。
【我每天都去啊,還會送水和干糧結果第二天還得我自己拿回去。】
[她需要的或許不是食物,而是您的陪伴。]
【我在那里對她沒有任何幫助,不是第一天就試過了么。】
[您應該進行多維度的嘗試]
【再試幾次?敢情不是你去送命?】
許垂露不再理會朝露的說教,這幾天除了解決基本的生存問題,她還在不斷嘗試自己的想法,提取質的過程非常唯心,成功率和消耗值都差異巨大,毫無規律可循。但朝露說得不錯,越純凈、越抽象的東西越難提取,而她需要的正是這種能夠掙脫樊籠、回歸本真的質。
她剛曬完衣服,將木盆立在墻角,一踏進入廂房大門,就瞥見一道人影。
一連幾日的獨居生活讓她對兀然出現的來客感到萬分驚恐,她趔趄半步,扶住門框,打了個悚然的嗝。
那人緩緩轉過頭來,露出那張半掩在長發里的過分冷白的臉。
數日未見陽光,蕭放刀的氣質沾染上一股發霉的、濕冷的陰郁。
她的眸色很深,幾乎完全融進了那頭烏黑青絲中,渾濁的漆墨、瑩澈的霜白、滯重的丹赭界限分明又互相交融,在她那幅艷麗的皮相上洶涌轟烈地跳動著。
許垂露心中的驚怖被另一種古怪的情緒取代了。
她鬼使神差地往前挪了一步,輕聲道:宗主,讓弟子為您梳發吧?
作者有話要說: 3w字啦!
第10章 .提前出關
許垂露不問她為何提前出關,不問她為何坐在她的屋子、飲著她的茶水,上來便是這么一句毫無道理、突兀至極的請求。
蕭放刀是存了嚇唬她的心思,卻沒想把人直接嚇成傻子還是,她又在盤算什么新把戲?
她眼尾略一上挑,順著對方的話接道:你有梳子?
若她還曉得梳妝,那便說明這段時日在這里過得算是愜意,溫飽之余,還有閑情拾掇自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