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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予停了停,想起自己灌酒時編的話,有些小尷尬。
不過事情后續得解決了,他繼續道:那個醉鬼人品不太行,會騷擾女演員。
周度驚訝了一下,有這種事?媽的那不直接把他開了。
放在平時,他可能懶得管。但現在不一樣,反正至少在景予跟前,他得是這副正義凜然的樣子。
景予點點頭:謝謝你了。
沒有,是我替劇組謝謝你。周度說。
景予掛了電話,推門走進房間,看見李泯已經和外婆促膝長談了起來。
不過,是外婆單方面的長談,李泯負責聽,時不時地點下頭,再偶爾給出自己的解決意見。
雖然沒什么技巧,但真誠就是最能打動人的利器。
外婆被這一場談話捧得非常舒適,對這個后生越發滿意,恨不得他能是自己的親孫子,也不知道景予哪找的這么優秀的朋友。
景予無言,只好隨手將桌上堆放的東西收了收。
翻到一個盒子時,他停頓了一下,打開看了看,里面空出了一個小缺口。
再回身看見玻璃水壺里,赫然有深綠色的茶葉在浮浮沉沉著。
景予咦了一聲,外婆,你不是不喜歡喝茶嗎?
沉迷談話的周女士這才醒悟過來,看了看手中的杯子,自己怎么端著他倒的茶?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喜歡這個后生,她心情愉悅得很,一點都不覺得茶苦。
外婆沒反應,景予卻咯噔一下,想起了什么。
依稀是剛才來的時候,外婆對隔壁大爺說什么來著
景予臉有點紅。
他們給外婆做了一頓飯,景予做了自己最擅長的糖醋排骨和回鍋肉,轉頭看見李泯耐心地低頭給蔬菜擺盤。
外婆吃得很滿意,對李泯一頓夸,李泯卻把景予的菜吃得干干凈凈。
等到周女士去睡午覺,李泯在廚房洗碗時,景予坐在餐桌前,伴著淅淅水聲,慢慢用手捧住臉。
有些他自我糾纏很久的問題,好像,一直都有明顯的答案。
不用去問,不用去猜。
李泯一直堅定地,把答案捧在他身邊。
他以為自己夠勇敢了。
可事實上,還有比他更勇敢,更堅定的人在保護著他,珍視著他。
他覺得自己好像和自己纏斗了太久。
卻沒發現,有人一直站在迷宮路口,明明越過了這個彎就是通徑,卻一直耐心地、安靜地等他出來。
淅瀝水流聲里,李泯察覺到自己的腰被人從身后抱緊,手臂穿過了圍裙。
他的動作頓了頓,溫熱的面龐貼在他的肩膀上。
他耐心地停下來,等待景予的話。
身后的人,用很溫柔很溫柔的聲音,對他說。
你會一直愛我嗎?就像現在這樣。
這樣,是真正的愛嗎?
那么,李泯輕輕地點頭。
一直會。
景予蹭了蹭他,我也是,一直會。
臨走時,景予在周女士枕邊悄悄放下一張卡。
三年前那段日子,周女士掏出自己的積蓄把窟窿填上,后來總是說要狠狠花他的錢,胡亂揮霍完買的卻都只是小東西。
景予剛要站起來,就被突然抓住了手。
他嚇了一跳,醒了?
周女士從容道:根本就沒睡。
景予:
她這一抓,景予的體恤滑了滑,露出了鎖骨下的紅色痕跡。
起初他沒察覺。
直到周女士嘆息了一聲,把柜子拉開,翻了一會兒,扔了一盒藥膏給他。
年輕人,要知道節制。
景予先是呆了一下。
而后才隨著她不善的目光看到自己松垮的衣領。
周女士又看了一眼,不忍直視似的繼續嘆息,他怎么就看上你。
景予依然呆滯。
周女士恨恨道:在我的地盤說那么惡心肉麻的話,下次肯定把你打出去。
啊草,外婆都偷聽倒了。
這柜出得猝不及防。
緊接著,他看見外婆臉上難掩好奇,他看起來文文雅雅的,咬得重嗎?
不是,外婆,您老人家過分思想開放了點吧。
景予捂了捂臉,聲音弱弱的,他身上更多。
周女士一臉大為震撼的表情。
因為這一出插曲,景予在回程的路上整個人都想把自己埋在地里。
也不知道他怎么說得出那句話。
外婆眼中還閃爍著刺探到八卦的激情。
她的退休療養生活,到底都經歷了些什么?
還是說他們那個年代閱歷更豐富?
還是外婆閑極無聊看了什么文藝作品?
反正,全世界時髦的周老太太,姐弟戀對象在珠峰的周老太太,他不懂。
但確實是,一件非常值得喜悅的事。
一天時間就這么流逝過去。
傍晚時分,車子停在了景予家樓下。
景予拎著李泯塞給他的一大堆紙袋下了車。
駕駛室的窗戶降了下來。
李泯本打算替他帶上樓的,但景予沒讓。
此刻,他左手一堆右手一堆,站在李泯窗前。
斜陽的光輕柔地照在玻璃之上。
他和李泯,好像已經一同見過了好多個夕陽。
他很喜歡。
李導。景予叫起了這個他喜歡極了的稱呼,李泯便應聲抬起了頭。
斜暉脈脈里。
他俯下身,吻在了李泯眉眼之間。
和李泯如出一轍的珍重。
李泯的睫毛很長,閉眼時掃得他有點癢。
景予停留了很久。心中有一地又一地蓬勃的花開。
在從前,他從未想過會有今天的存在。
可是李泯給了他一切奢望的理由。
現在,他敢于肖想每一個明天。
景予和他咫尺之隔,呼吸相觸,只輕輕地說: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