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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童這時已經哭開了,剛哭幾聲,就讓衛母支使到地里去找衛父和大哥衛山回家。
許小北也顧不得避嫌,跟著擔架到了衛川那屋,上炕幫著衛母一起把被褥鋪好,又搭手從擔架上給衛川抬到炕上。
這期間,衛川身上一直沒離被子,小北也不確定他的腿是否完好。
往炕上放衛川的時候,他屁股挨到床鋪一震,眉頭皺了下。
雖未吭聲,但許小北知道一定是弄疼他了。
秦大春拍了瘦猴一下,“小心點小心點,該割的都割了,他疼著呢,你不緩沖一下傷口該裂了!”
瘦猴心說不就骨折手術時候衛川自己要求醫生順便把bao皮給割了么,咋說那么邪乎,可細一想秦大春這話也沒毛病,他又自知剛才手滑理虧,于是直撓著頭說,“我錯了我錯了。”
門口的賈世香一聽這話,差點嚇掉半個魂,連忙拉著大柱媳婦往外跑,“咱可別在這兒看了,沒聽那人說能割的都割了么,那這人還能活不?”
大柱媳婦想了想,“該割的都割了”和“能割的都割了”好像意思也差不多,也怕起來,兩人前后腳往供銷社跑,取了大盆也沒上河邊去,放家里又出來了,忙著散布消息去了。
沒多會兒,托賈世香和大柱媳婦的福,來衛川家里打聽消息的人越來越多,公社上和大隊上的干部都來了,屋里擠滿了人。
許小北只好先退出來,回供銷社取了鴨蛋回家。
衛家這頭,地質堪探局的副局跟過來善后,等外人散了后,大致跟衛父講了衛川受傷的事。
總結起來一句話,作業時塌方了,衛川的左腿三段骨折,已經在華西當地最好的醫院做了手術,后期只需靜養好好恢復。
不過衛父也聽出這副局話里有的那句話:衛川可以帶薪休假十個月,如果腿可以恢復好,那就接著回去上班,但大隊長的職務肯定不能保留了。十個月后,如果恢復不好,那地堪局一次性給兩千塊賠償,衛川便跟地質隊無任何瓜葛。
還說這些事已經跟衛川談過,衛川已經同意了。
衛父是個老農民,覺得事情深奧到自己也無法判斷,但既然衛川同意,他也不便再說什么,留這些人吃了頓飯,飯后他們便要走。
吃飯時,秦大春瘦猴和王炎陪衛川一起吃的,開始氣氛還好。
瘦猴問衛川:“哥,那玩意必須割嗎?我原來也沒聽說過誰好么樣的非自己上醫院挨那一刀去啊。”
衛川臉色有些憔悴,但精神尚好,食欲也不錯,喝著蘿卜湯說,“這你要去醫院查一下,要是長的話必須割了,對自己和配偶都好,否則容易發炎。”
瘦猴哦了一聲,瞅瞅秦大春和王炎,“那等這次活干完了,假期時候咱仨一起去啊。”
秦大春悶頭吃飯,“我不去,攏共十天半月的假,我再帶點傷回去用不了,你嫂子不作死我!”
“你瞅你那點出息!”瘦猴和王炎異口同聲。
笑鬧了會兒,秦大春放下碗筷,問衛川,“川兒,副局那意思你都聽明白了,我就想問問你,你這腿弄這樣,咱們可不能白饒了高志強那逼,回去哥幾個就收拾他一頓給你解解恨。”
這次衛川出事,就是高志強故意畫錯測繪圖導致的。
王炎跟著附和,“大春哥說得沒錯,不能饒了他。”說罷饑不擇食地操了一下高志強他大爺,而后道,“他自己沒能耐就一直瞧不上你,還有那個省勞模的事,他就恨你不死。”
衛川不同意把省勞模讓給高志強后,自己順理成章拿到了榮譽。
“你們說的這些我都明白,但為我報仇就免了,揍他一頓除了讓你們白挨個處分,對他那種癩皮狗來講,不傷筋也不動骨,沒啥意思。”衛川喝光最后一口湯,神色平靜得跟在海南島度假吹牛逼似的。
瘦猴在些泄氣,“哥,那就這么算了?”
“當然不。”衛川懶洋洋地說,“不能算了,但也不用心急。”
“還不心急呢?”王炎都快蹦起來了,“哥,你這腿萬一恢得不了可就永遠回不了地質隊了,就算十個月后能回去,大隊長當不了了,高志強現在跟你一樣是二隊的大隊長,到時候落你好幾級,你猴年馬月能追上他報仇?”
衛川把手腕在空中壓了壓,示意他稍安勿躁,“十個月后就算腿好了,地質隊我暫時也不會回去,但過幾年我有招兒回去,而且我回去也不是為了追上他,而是……”
他雙手合十拍了拍,“鏟除他。”
王炎去摸衛川的額?頭,“哥你說胡話了?”
“你才發燒呢。”衛川拍掉他的手,“我有自己的打算,你們配合我就行。”
三個腦袋一齊聚過來了,“說吧,哥,怎么配合。”
衛川正了正神色,指著秦大春,“咱隊大隊長的位置不能被高志強的人取代,大春你回去后給頭兒送點禮,爭取來當大隊長。”
又指著瘦猴,“你去散布言論,就說一直不滿意我帶隊的方式。”
“至于你。”衛川看著王炎,“你任務比較重。你要跟我決裂,而后投奔高志強。”
這就很離譜了。
王炎剛要反駁,秦大春拉拉他,“別著急,聽衛川安排。”
*
衛川家人來人往鬧哄了一兩天,漸漸便安靜了。
這兩天他那兒人多,許小北每天只在晚飯后過去坐一會兒,一般是給衛川帶點吃的,跟他說會兒話,安慰安慰衛家的人。
慢慢她也弄明白原來衛川的腿還在,只不過骨折比較嚴重,傳言中衛川還割了幾個器官,至于是什么,別人說不清楚,她也沒好意思問。
但衛川看起來氣色不錯,也不知是他強撐,還是身體底子牢靠的緣故。
第三天頭晌,賈世香端了一小盆自己生的綠豆芽過來,一邊幫王桂珍擇菜,一邊說著衛川的事。
許小北依舊在石桌旁跟三春腌蛋黃,腳邊蹲著糖糖,默默聽著。
“大嫂,你說這衛川不是廢了么?剛開始我聽說他帶著工資休十個月,還合計這單位領導挺是個人,其實哪是那么回事,這明擺著要開除他了。”
“不是說十個月后要是養好了還能回去上班?”王桂珍弄了把茴香,中午要包餃子吃,一邊擇菜根一邊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