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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就在顧嬋的提醒下在軍需之事上多做了些準備,就算朝廷立刻斷掉供給,之前屯下的也可支撐至少四個月。
而且,只要有足夠銀錢,這四個月時間也足夠他派出人手去購買糧草等物,大殷國境由北向南延綿一十三省,根本不怕湊不齊所需物資。
至于錢從何處來?
韓拓明面上的俸祿只是每年收入中少得不能再少的部分,他私下里沒少廣開財路賺錢,玄甲衛里有一系人馬便是專門負責此等事務。
所以,韓啟自以為是的“打擊”,對韓拓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酒足飯飽后,韓拓回到營帳,拿出顧嬋委托李武成帶來的書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這是嫁妝里面全部的現銀,其他的珍寶一時不能出手,但我會想辦法盡快兌成現銀再給你送去……”
他頎長的手指反復摩挲著這段話,顧嬋小巧可愛又虔誠認真地模樣仿佛活靈活現地出現在眼前。
即便韓拓并不需要顧嬋的錢,也不能不為她的行為感動。
營帳外不知為何突然喧囂起來,韓拓并未在意,磨了墨,提筆給顧嬋回信。
正寫得入神,營帳簾門突然被掀開,侍衛來報,帶隊入山追擊敵軍奸細的顧僉事返回大營,奸細未抓到,只帶回兩名女子。
前面那些不算事兒,問題是顧僉事竟然指揮部下將其中一名女子抬入王爺營帳。
侍衛知道顧僉事是王爺的小舅子,不敢多得罪,卻也不能由得他胡來。
適才喧囂便是因此而起的爭執。
韓拓皺眉起身,步向帳外。
顧楓雖然有些少年人的頑皮勁兒,但其實心中事事有數,并非胡作妄為之人,更從來不曾仗著身份在軍營里亂來。
此番事出必有因,而讓顧楓連問都不問一句,便敢自作主張送入自己營帳中的女人唯有……
出了帳篷,一堆人圍在門口。
韓拓首先便往擔架上看去。
男子外袍將嬌小身軀蓋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失了血色的一張面孔,可不正是顧嬋。
“姐夫!”
只穿灰布中單的顧楓與衣裙臟污且有破損的傅依蘭同時開口喚他。
然而后者明顯神情畏怯,只叫了一聲便低下頭去。
顧楓卻極快地說道:“璨璨來的路上遇到山石滑坡,山路塌方,她連人帶馬摔下山崖,從我撿到她到現在一路都沒醒……”
韓拓不待聽完,已打橫抱起顧嬋,甩下一句,“傳蕭鶴年。”便步入帳內。
侍衛打來熱水,韓拓清退所有人,小心地替顧嬋擦拭傷口。
衣裳一件件解開褪下,她身上多處瘀傷,青紫紅腫,看得人心驚。
最可怕的是大腿內側,全都磨破了皮,繃帶嵌進傷口,又淋過雨,血肉模糊,簡直慘不忍睹。
韓拓拿著剪刀,將繃帶剪開。
十二歲起上慣戰場之人,什么樣的傷勢沒見過,便是死人躺在腳邊都習以為常。
這會兒卻克制不住雙手顫抖。
他是鐵血男兒,向來流血流汗不流淚,可此時竟數次熱淚盈眶,幾乎不能自持。
蕭鶴年很快到來。
顧嬋身上的傷口,韓拓已一一檢視過,她并未傷筋動骨,只是撞擊瘀傷與擦傷,唯有額頭那處傷勢最重。
“恐有淤血在頭顱之中,才一直昏迷未醒。”診脈過后,蕭鶴年道。
韓拓問道:“有什么辦法可以將淤血散去?先生盡管放手去做。”
蕭鶴年擺手道:“最好的辦法是等淤血自然消散吸收。”
“需等多久?”韓拓再問。
“這便因人而異,因傷情而異,少不過數個時辰,多則數日數月甚至數年不定。”
韓拓越聽越急躁,他怎么可能由得顧嬋昏迷數月甚至數年而不想辦法救治,那同等死又有什么區別。
“難道完全沒有別的辦法?”韓拓追問,“先生向來別有奇法,定能救她。”
“確實是有一法,但老夫不建議用,”蕭鶴年捻須道,“可以嘗試金針刺穴,疏通活絡,促進淤血吸收,但涉及腦部,不宜輕易嘗試。這樣吧,若是王妃三日不醒,我便試上一試。”
他又依韓拓口述傷情,留下數種祛瘀生肌的傷藥,當然還有內服的,“照這個方子抓藥,每日早晚各一服,對腦內淤血有效。”
藥煎了送上來,韓拓親自喂給顧嬋,可是她牙關緊閉,根本灌不進去,喂進去多少,便全數流出來多少,迅速染黃了韓拓才給她換上的白色中衣前襟。
“再煲一副來。”韓拓吩咐著。
藥又送上來,韓拓一仰頭喝在自己口中,俯身覆在顧嬋唇上,舌頭頂開她唇齒,再將藥送入。
如此數次,總算將一碗藥涓滴不剩的喂了進去。
傅依蘭手上的傷口已包扎好,她并無大礙,先前暈厥只是因為脫力,被顧楓發現后很快便醒轉過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