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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靜琴狠不下心,但老太太個子比她高,身材比她壯,單憑她一人怎么可能帶得走昏迷不醒的祖母。
她又叫喊數(shù)聲,蕭老太太依然不應(yīng),不祥之感突然在心中升起,她伸出手指,伸向老太太鼻下,整個人都在發(fā)抖,以至于好幾次都手指都歪倒一旁。
最后用另一手扶住,才勉強對準。
鼻間并無氣息吐出,蕭老太太已然斷氣。
章靜琴不敢再耽擱,敏捷地爬出車廂。
外面的世界彷如煉獄,尸橫遍地,血流成河,遠遠近近的只要是房屋都著了火。
她走幾步,看見三嫂嫂歪倒在地,一枝長箭穿腦而過,箭尾沾著紅白二物。
章靜琴干嘔幾聲,她克制不住身體的反應(yīng),卻不能因此停在原地。
站直了腰再往前走,腳下邁過一具又一具尸體,章靜琴不敢細看,她怕在其中看到熟悉的面孔,寧肯新婚丈夫消失不見是因撇下她獨自逃命,也不希望那個容貌英俊、手掌溫暖的年輕人命喪于此。
不多遠便走出了城門。
章靜琴盲目地前行,腳下不敢稍停。
或許應(yīng)該去找舅父一家?
她不知道他們在哪兒,是出城了,還是……
她決不能往回走,多少人沒等到出城先送了命,她運氣好逃了出來,斷不能往回走送死。
可往前走也不見得安全,瓦剌人既然能占領(lǐng)大同,再往南推進自也不是難事。
何況,就算沒有敵軍,一個十六歲的大姑娘,孤身一人,天大地大,她又能去哪兒?
身后響起狂亂的馬蹄聲,四下一片敞闊,連棵大樹都沒有,章靜琴無處可躲,只能把手伸在袖袋里握緊。
那里有蕭老太太在馬車上分給她們的藥丸,三個孫媳婦一人一顆。
“女人的貞潔比命重要,若在路上遇到什么不測,服下這丸藥,傾刻斃命,無需受辱。”
當時章靜琴并不覺得什么,這番話不過是她從小所受禮教的延續(xù),聽來理所當然。
但,現(xiàn)在真到了緊要關(guān)頭,她竟然發(fā)自內(nèi)心的不想遵從。
家人都死了,只有她一個人活下來,那時候老天爺不收她的命,難道是為了讓她此時自己結(jié)束自己性命么?
章靜琴不怕死,可是她不想死,不管經(jīng)受什么,她都想活下去。
馬蹄聲更近了。
她手心攥著那丸藥,握緊,又松開……
*
顧嬋每日皆能收到韓拓來信,所以她清楚戰(zhàn)事的每一次進展,大同失守,再收復,瓦剌反撲突襲,戰(zhàn)事多番吃緊……
兩個月轉(zhuǎn)眼即過,顧嬋擔憂的事情一直沒發(fā)生,琴弦繃緊了會斷,人則有自我調(diào)節(jié)能力,她漸漸松懈心安下來。
自韓拓走后,她與傅依蘭來往得更加頻繁。
對于顧嬋來說,坐在房內(nèi)提心吊膽等消息的日子實在太難過,勢必得有些事情忙碌才好讓時間過得快些。
她不但悉心教導傅依蘭女紅,還將之前兩人商量過的學騎馬這件事認真執(zhí)行起來。
雖然韓拓不在,她一個人不能去莊子,但好在靖王府地方大,足夠她們折騰。
經(jīng)過連日磨合練習,顧嬋已能騎馬小跑。
“跑馬是第一步,為了讓你放開膽量。接下來便要學著與馬互相配合,漸漸懂得掌控它,你之前不是說覺得顛簸,現(xiàn)在試著跟隨馬的節(jié)奏擺動身體,看看是不是覺得好些……”
傅依蘭教得認真,顧嬋學得更認真。
“我之前一直覺得你嬌滴滴的,學騎馬肯定不行,沒想到居然進步這么快。”
日落黃昏,兩人牽馬而回時,傅依蘭誠心夸獎道。
顧嬋卻湊在她耳邊,小聲問:“我不知道這算不算嬌滴滴,但是大.腿內(nèi)側(cè)一片青紫紅腫,疼得不行,每日用溫水敷過再上藥,能好些,可是再騎馬又這樣。你也會嗎?是我姿勢不對,還是什么原因?”
傅依蘭微微紅了臉,不過嘴上答得順當,“這是正常的,騎馬大腿內(nèi)側(cè)用力,你肌膚嬌嫩,與馬鞍摩擦難免受傷,等騎得熟練自然會好些。”
因為等騎得熟練時,皮膚也磨得厚實了,自然不那么容易紅腫發(fā)疼。
顧嬋回到房里,洗去一身汗膩,歪倒在床,碧苓碧落立刻跟過來給她敷腿上藥。
“今日可有信?”
她正問著,白樺已進屋,手里拿著個牛皮信封。
顧嬋接過,挑開火漆,抽出信紙,讀著讀著變了臉色。
韓拓信中提及軍中傷病之事,顧嬋這才知道從一開戰(zhàn)蕭鶴年便離開京城前往戰(zhàn)地。
她心中驚懼又起,蕭鶴年在軍中,那京城里的元和帝怎么辦?
☆、第六十八章 67.66.5.23<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