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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骨肉至親,血脈相連,顧楓初上戰場,顧家人怎可能毫不擔心。
韓拓是個周到的女婿,做出迎戰決定后,便派人去顧家報信。
寧氏聞訊,卻跌碎了茶盞。
跟著便坐臥難安。
一時親去廚房叨念廚子準備顧楓喜歡的糕點湯水送去軍營,一時奔往顧楓跨院替他打點衣物。
拾掇一半,突然想起不知戰事會延續多久,此時四月天候漸暖,但若到入秋后還不能回來怎辦,當即又著下人翻箱倒柜將舊年的冬衣翻出打包……
顧松尚在書院未歸,顧嬋與馮鸞姑嫂兩個跟在寧氏后面,勸又勸不住,被母親大人支使連連不算,還動不動便被埋怨。
尤其是顧嬋。
寧氏對兒媳尚有三分客氣,對女兒可不會,此時心亂,數落起來不遺余力。
“一早同你說王爺是主帥,叫你繡了斗篷賀他生辰,待他上戰場便可穿著,你偏不緊不慢,眼看明日拔營,何曾來得及?真是叫我不省心。”
寧氏不光擔心兒子,也擔心未來女婿,生怕有個萬一影響女兒姻緣。
她一顆慈母心,滿打滿算都是如何增進女兒女婿感情。
原想著,有一樣女兒親手做的衣物留在女婿身邊,每每穿起便是念想。尤其行軍打仗最是辛苦,寂寂深夜里,睹物思人,念起遠方等待他歸期的未婚妻子,自是柔情漸深。
可惜女兒不開竅,也不聽話,人又懶,一件斗篷半年都未曾繡完。如今機會來了,東西卻沒好,寧氏一番深意白白付諸東流,心里哪能不氣。
如此境況,一直延續到顧景吾從衙門歸來。
寧氏見到丈夫,終于有了主心骨,這才勉強壓住心頭煩躁,坐下來就著小菜用了半碗白米飯。
待到二更時分,寧氏正監督著小廝把給顧楓準備的行裝裝上馬車,忽聽長街馬蹄聲響,天黑看不清來人,直至快馬奔到近前,高喊一聲,“娘!”寧氏才認出是顧楓。
靖王巡查點兵之后,原是不許人員再出大營。
但韓拓一世人也就只有顧楓這么一個小舅子,掙前程的本領他不能徇私放水,這點關照總得不是難事,遂吩咐副將尋個理由帶顧楓離開營帳,與韓拓一同出營回城,臨行前與家人見上一面。
寧氏見到顧楓幾乎落淚,拉著他左叮嚀右囑咐。
顧楓口中一一應下,實情泰半左耳入右耳出。
男孩子情感粗疏,本也沒那么多離情別緒。此番能上戰場,顧楓期盼已久,他得了軍令正興奮著,壓根兒等不及明早,恨不得立刻拔營啟程。若不是韓拓命人把他帶出來,他根本想不起是不是要走走姐夫的門路,特例一番,回家一敘。
時間不多,說不過一刻鐘顧楓便要返回。
寧氏著他去看車中行裝,“看看還需要什么,娘連夜給你添上,叫人送到營里去。”
顧楓對著塞了滿車的包袱食盒發了一陣楞,才道:“娘,軍營里頭什么都有,吃的穿的用的,全都按人頭備至,什么也不缺。”
他可不想拉這么一車東西回去,到時候準被同袍嘲笑是長不大的裙腳仔,實在太有損他顧潼林一世英名。
寧氏當然不肯答應,“軍中提供的跟自家的怎么比,早年還聽聞有貪官污吏私吞軍餉,導致軍隊發下的棉衣太過單薄而凍死大批士兵……”
“娘,姐夫帳下怎么會有這等混賬事,你不用擔心。再說了,二嫂的堂兄馮麒和弟弟馮麟也都穿這些,大伙兒都一樣。”顧楓說著,見到顧嬋從門內走出,立刻替韓拓說句好話,“而且他們今晚都不能回家,只有我是姐夫特意帶出來的。”
最后拗不過寧氏,顧楓還是帶走兩身換洗的貼身衣物。
直到幼子騎著馬的英挺身影拐過街口,消失在視線之中,寧氏才肯由女兒扶著回到家里。
眼看折騰了小半宿,大家都見乏,各自回房安寢。
顧嬋在凈室里洗過澡,習慣性地喚碧落進來收拾,喚了幾聲,卻靜悄悄的無人應,再喚碧苓,同樣沒有聲息。
澡桶里的水漸漸涼了,她只好自己爬出來,拽過梨木架上掛的棉巾子擦干身體,穿起湖色緞繡折枝海棠花的小衣與同套撒腳褲走出去。
內室里燈影搖曳,映照著繡架前穿絳紫錦袍的頎長身影。
顧嬋嚇了一跳,尖叫著躲進屏風后面。
“是我。”韓拓笑著轉過身來,將食指擱在嘴邊比著手勢,示意她噤聲。
顧嬋扒著屏風側邊,露出小半個腦袋來,“王爺怎么在這里,我的丫鬟去哪了?”
“明天要走了,我來看看你。”韓拓只回答了前一個問題,看著顧嬋慌張的模樣,禁不住笑問,“你要一直站在那后面同我說話么?”
顧嬋當然不想,她忸怩半晌,才伸臂指著床側紅木衣架,囁嚅道:“勞駕王爺幫我把衣裳取過來好嗎?”
韓拓依言照做。
顧嬋接了他遞來的外衫衣裙,匆匆忙忙套在身上,便走了出來。
韓拓還是低頭站在繡架前面,聽到她腳步近前,低聲問道:“這鷹是繡給我的?”
其實,顧嬋只繡完一只翅膀,但黑絲絨上有白色炭粉描的花樣子,輕易便能認出未來成品會是何物。
顧嬋也不否認,“原想給王爺繡個斗篷,可惜來不及這次帶走了。”
“哦?”韓拓聞言,彎起唇角,竟動手去拆繡架。
“王爺,不行的,還沒繡完呢。”顧嬋連忙阻止。
韓拓不肯停手,只道:“沒關系,先讓本王帶走,想你的時候好看上一看,等回來你再繼續繡也無妨。”
他身手利落,說話間已將斗篷取下,拿在手里。
顧嬋還是不愿,“王爺已經有個荷包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