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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楓甩開她手:“都說別管我了。”
顧嬋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坐著,一手抱膝,一手托腮,忽聽“吱呀”一聲,身后的門開了。
她以為是父親前來監督,連忙起身端正跪好。
腳步聲徐徐靠近,顧嬋余光瞥見翠藍袍角與鑲邊云頭履,猛地回頭,嗔道:“二哥,你做什么嚇唬人呢?”
來人正是顧景吾與寧氏的長子顧松,他今年十六歲,身量抽高,肩寬腰窄,翠藍縐紗直綴襯得他玉樹臨風、儒雅不凡,活脫脫一個年輕版的顧景吾。
顧松板著臉,嚴肅道:“不做虧心事,不怕我進門。你快跪好,誰準你坐下的,不是罰跪么,難道我聽錯了?爹是罰你坐?”
原來顧嬋看清是他后,又恢復了舒適的坐姿,指著顧松手上提的剔紅食盒,笑嘻嘻道:“二哥,你要是來替爹爹監管我的,為什么還提著食盒?”
顧松面不改色,仍舊一本正經:“爹說罰你跪,沒說罰你不許吃宵夜。快跪好了,不然可沒得吃……”
說到最后,再也繃不住笑出來,索性將食盒堆進顧嬋懷里。
顧嬋掀開蓋子,三層食盒里分別放著紅棗金絲糕、茭白筍絲、酸湯肥牛,還有兩碗白米飯,一看便知并非出自鄭氏的手藝。
她猜得很對,顧松畢竟是瞞著父母偷偷給弟弟妹妹送飯,自不能大張旗鼓在梧桐院的小廚房張羅,只能去吩咐前院大廚房里準備。
顧嬋將碗碟一一擺放好,又去拽顧楓衣袖叫他吃飯,可他十分倔強,硬是不肯動。顧嬋用匙更舀一勺白飯,再拿筷子夾一塊肥牛、一塊茭白,放在米飯上配好,送到顧楓嘴邊。
顧楓磨不過她,只好張嘴吃下,他也饑腸轆轆,最后抵不過飯菜香氣誘惑,雖仍是跪著,卻也就著菜,用了整碗白飯。
顧松也尋了個蒲團盤腿坐下,隨意與顧嬋聊著她離家后的種種事情。
顧嬋并非無心悔過,只是她想要的已經達成,母親不會死,一家人不會因此分離,這是她心中最好的結果,天底下再沒有其他事比這更重要。
*
三日后,寧氏經歷過第一次放血,自覺精神比之前好了許多,于是將顧嬋叫到跟前,屏退屋中所有丫鬟,只留母女兩個。
“璨璨,娘有一些話得問問你,你不用怕,只要照實告訴娘就行。你和靖王這一路上,發生過什么事嗎?”
母親問的隱晦,顧嬋卻聽懂了,發生了很多事,但都不能說,所以她答:“沒有啊,娘,不就是一路護送我么,我在信上都寫了。”
寧氏一看顧嬋漲紅的臉頰就知道她沒說實話,干脆換了個方式:“我跟你爹已經商量過了,不過還想問問你的想法,璨璨,你想嫁給靖王嗎?”
☆、第十四章 愿難酬
寧氏問得很有技巧,她與顧景吾商量了什么,結論是什么,全都沒說。但凡顧嬋對韓拓有一點兒私心念想兒,保不準就要會錯意。
顧嬋確實沒聽出寧氏話里面的陷阱,她驚愕道:“娘,你們……不會想把我嫁給他吧?”
寧氏看得出顧嬋的抗拒并非作偽:“那你好好告訴我,你爹說他去驛站接你的時候,看到王爺沒雇馬車,你又不會騎馬,你們這一路是怎么過來的?”
顧嬋沒想到父親竟然這樣心細,她只能老實說。
寧氏聽得扶額,這還叫什么都沒發生?
她與顧景吾新婚燕爾時也試過共騎一馬,再明白不過那手碰手、腳碰腳、前胸貼后背的親密姿勢。就算靖王是正人君子,刻意保持距離,依然架不住快馬顛簸,怎么都不可能避免肢體觸碰。
顧嬋解釋道:“娘,當時為了盡快找到蕭神醫,我們要趕路才這樣,王爺答應我絕對不會將此事宣揚出去,他身邊的侍衛也不會亂說的。”
寧氏也不是死心眼兒,看來只好自欺欺人當沒事發生了,再說靖王會這樣保證,想來對女兒無意,這倒是件好事。
緊接著,她又想起蕭鶴年那別有深意的眼神,再問道:“蕭大夫那天為什么特地提起要我們感謝王爺?”
顧嬋便將韓拓下崖采龍澗草,換得蕭鶴年答應前來幽州診病之事說了,不過,還是隱瞞了韓拓與自己之間的種種對話。
“王爺倒是個仗義之人。”寧氏不由稱贊道,“真是可惜……”
后半截沒說完的話是:如果沒有與寧皇后的恩怨在其中,靖王倒真是個不錯的女婿人選。
這話當然不能說給顧嬋聽,免得她起了不該有的念頭。
母女倆又絮絮聊了半晌,無非都是一些生活瑣事。
巧月在門外報說鄭氏有事回稟,寧氏便吩咐請人進來。
轉頭又對顧嬋道:“應當是百花宴的事情,你也別走,多聽聽學學,看看能幫上娘什么。”
寧氏以前一直覺得顧嬋還小,管家的事情等將來議了親再說也不遲,可這次事情一出竟生出女兒嫁人迫在眉睫的錯覺,因此改變主意,打算讓她偶爾參與一些事情。
正巧下個月十五是花朝節,幽州府勛貴之家歷來有共聚賞花、共嘗百花宴的習俗,百花宴由各家主母輪流籌辦,今年輪到布政使夫人寧氏。
這是給顧嬋學習的好機會,花花草草、美食饕餮,小姑娘肯定喜歡,不怕枯燥無趣,又能趁機了解一些往來人情。
鄭氏上前遞過紙箋:“這是百花宴的菜單,請夫人過目。”
一共十三道菜名1以小楷書在竹青色暗紋的角花箋,字跡清秀端整,令人悅目。
寧氏道:“都很好,不過有幾樣得修改一下。菊花錦繡蟹肉羹換成桂花澆汁白鱔……”
鄭氏突然接口道:“夫人可是擔心螃蟹不應季?我有辦法……”
寧氏打斷她:“我不是擔心這個,既然你列出來,我相信你一定有辦法做到最好。只不過,幽州四季分明,春夏秋冬皆有賞花會,”她伸手依序指了幾個菜名,“你看看,我們這一次把桃荷菊梅都用盡了,豈不是叫今年承辦四季花宴的夫人們心生芥蒂。”
風頭不必出盡,也要留給別人表現的機會,否則得罪人還不自知,實非處事之道。
鄭氏連忙恭敬道:“還是夫人想的周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