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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手，”韓拓示意，“松手我便告訴你。”

金釵應(yīng)聲而落。

韓拓道：“朕素來欣賞節(jié)烈忠義之士，自是會將他風(fēng)光厚葬。”

一滴淚無聲地落在他手背上。

韓拓聲音再響起時(shí)已柔和許多：“你父兄皆因反對苛減軍需之事被外放，朕會盡早安排他們調(diào)回京師，讓你們一家團(tuán)聚。”

顧嬋抬眼看他，杏眼里包著一汪淚，配上她本就精致無雙的容貌，更是凄迷惹人憐。

韓拓將她推躺下去，烏黑如瀑的長發(fā)在大紅喜被上鋪散開來，他欺身而上，抽開她中衣腰間的系帶。

顧嬋閉起雙眼，韓拓手掌炙熱如火，游走在她細(xì)嫩的肌膚之上，帶來出人意料的溫柔，卻避不開纏綿的疼痛。

☆、第二章 曙光露

染了落紅繽紛的元帕依足規(guī)矩送入寧太后手中。據(jù)聞太后生了一場大病，病愈后行動有些不便。但她居住的宮院有禁衛(wèi)把守，顧嬋也不能入內(nèi)探望。

顧嬋所中奇毒早已拔除干凈，可惜長期受毒素影響受損的內(nèi)臟器官連氣死閻王的蕭鶴年也不能挽救。

盈盈十八歲，正是鮮花般嬌妍綻放的年紀(jì)，她卻日益枯萎衰敗。

這一年冬日來得特別早，九月底京師意外降下一場大雪。

都說瑞雪兆豐年，可皇城里卻悄悄傳說著此乃不祥之兆。

業(yè)已仙逝的嘉德帝被兄長篡位奪妻，身首異處，有冤難鳴，陰魂不散，這場大雪實(shí)乃他怨氣所凝，待到冰雪消融那日，便是新冊立不過三月的皇后顧氏斷命之時(shí)。

宮人們大多出身低微，為奴為婢后更是受盡磋磨，身為燕雀自不會心有鴻鵠大志。

那金鑾寶座上高坐的是何許人也與他們毫不相干，至于皇位得來是否名正言順，更不是他們關(guān)心所在，反而是那些滿天神鬼的禁忌話題較易令他們興致勃發(fā)，流傳擴(kuò)散。

此等流言自是不會傳入帝后耳中。

顧嬋如今精神愈加不濟(jì)，一日十二個(gè)時(shí)辰里得有十一個(gè)都在昏睡。

太醫(yī)院眾人懾于皇帝威壓，沒一個(gè)敢明言：“皇后大限將至。”

只日復(fù)一日用至稀罕的長白山百年老參吊住她一口氣，拖延枯耗。

交子時(shí)分，風(fēng)雪漸歇，夜的靜謐在陣陣喧嘩中被打破。

種種響動顧嬋俱聽在耳中，欲待睜開眼出聲制止這番吵鬧，偏有莫名力量拉扯著，將她拖拽入飄渺無邊的黑暗之中。

漫長的寂靜里，忽聽“吱呀”一聲，門扉輕響。

接著是腳步匆匆，聲聲漸近。

“可退熱了？”醇厚溫和的男聲低聲詢問。

這聲音顧嬋再熟悉不過。

是了，掌燈時(shí)韓拓曾派人傳話，爹爹已行至宜興，且決定不投棧，徹夜兼程，只為早一日見到她。

顧嬋與父親經(jīng)年未見，自是欣喜異常，勉力掙扎想要起身，奈何頭痛欲裂，全身乏力，眼皮更是沉重難以撐開。

“早起好了些，下午又開始發(fā)熱，比昨個(gè)兒還厲害，大夫來看過，只說多發(fā)汗，方子照吃原來的就行。”

回話的女聲柔和清婉，卻如同投石入海，在顧嬋心中激起千層浪來。

她是在做夢嗎？不然怎會聽到娘的聲音？

顧嬋鼻子一酸，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下來。

“璨璨不哭，娘知道你難受，咱們睡一會兒，醒來就好了。”

女子纖軟的手掌一下一下拍在顧嬋身上，輕聲細(xì)語哄著她入睡。

多少年不曾再感受過娘親的溫柔？

真好。

再次失去意識前，她許愿，如果這是夢，希望永遠(yuǎn)不要醒過來。

*

“噯，快別賴在榻上了，起來看看我給你帶了什么好東西。”

圓臉少女風(fēng)風(fēng)火火走進(jìn)暖閣，笑嘻嘻地掀開艾綠夾緞彩繡蝴蝶的披風(fēng)，把藏在下面的冰糖葫蘆遞在顧嬋面前，一晃，又藏去背后。

“再不起來可不給你吃了。”

榻旁杌子上端坐著另一名穿丁香色錦緞褙子的少女，年紀(jì)比二人略長，鵝蛋臉龐，眉目秀麗，她柔聲道：“別鬧她了，這才剛好，仔細(xì)吃壞了肚子。”

圓臉少女大眼骨碌碌一轉(zhuǎn)：“喲，咱們顧二奶奶可真賢惠，看多會心疼小姑子啊。”

鵝蛋臉少女羞得面孔通紅，再顧不上儀態(tài)端方與否，跳起身來，撲至跟前，作勢欲打：“章靜琴，讓你再亂說，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章靜琴被她追得滿屋子跑，不一會兒就氣喘吁吁，躲在折屏后面討起饒來：“鸞姐姐，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下晝的陽光透過菱花窗照進(jìn)室內(nèi)，將一切人與物都灑上一層朦朧的淡金色，顯得那樣溫暖而又不夠真實(shí)。

顧嬋擁著薄被懶洋洋靠著漆木憑幾，靜靜地看她們嬉鬧，本是眉眼彎彎、唇角含笑，卻忽然落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