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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的力氣還是太小了,拉了半天大黃狗也一動不動,他氣喘吁吁地放下繩子,扶了扶因為太過用力而有些歪的青色太監帽:小黃,你趴在這里,會被他們抓去殺了吃肉的!
小孩認真地恐嚇大黃狗,大黃狗掀了掀眼皮,懶懶看了小孩一眼,打了個鼻息,繼續趴在那里,陽光透過斑駁的城墻半打在大黃狗和小孩身上,讓這個罕有人至的地方染上了一絲鮮活的味道。
就在這時,原本怎么拖都一動不動的小黃瞬間站起,他黑色的鼻頭聳動了一會,忽然朝著一個方向走去,小孩原本沮喪的眼睛瞬間亮起:小黃,你是不是發現了什么?
小黃雖然又懶又倔,長得也不好看,但它有一個優點,就是很會找食物,從它還是個黑不溜啾的禿毛小奶狗的時候,就能憑借靈敏的鼻子帶著小孩在皇宮的各個角落找吃的。
也多虧了小黃,小孩這些年才能在不見人煙的冷宮勉強活著。
小孩彎腰將方才被扔在地上的繩子撿起,邁著小短腿跟在小黃身后,小黃已經是條大狗了,盡管它已經走得很慢,但小孩跟著還是有些吃力,甚至有些小跑起來。
走了一段路,小孩鼻尖也飄來了一縷飯菜的香味,他圓溜溜的杏眼瞬間亮起:小黃,你真厲害!
小孩將手里的繩子扔下,小跑著走到大黃狗旁邊,摸了摸大黃狗柔軟的毛,隨后將腳步放得更輕,慢吞吞挪移到一扇門前。
顯然這扇門很久沒有修過,外層的紅色已經剝落,變得十分斑駁,門環上也銹跡斑斑。
小孩倒是已經習以為常,他在冷宮中長大,所謂的娘看他的眼神一向都是冰冷厭惡的,小孩知道自己娘不喜歡自己,小小年紀就會自己穿著破爛的衣服到處找吃的。
好在他長得可愛,又乖巧懂事,冷宮里的太監宮女對冷宮里唯一的小孩都很不錯,小孩身上縮小版的太監服就是由一位老太監提供,另一位老宮女改造的。
小孩先是謹慎地把頭湊到門邊,仔細地聽了聽里面的聲音,靜悄悄的,什么也沒有。
隨后小孩小小地、小小地將門推開了一條縫,然而年久失修的門立刻發出吱呀的聲音,將小孩嚇了一跳,他往后退了幾步,驚疑不定地盯著門,小身子緊繃著,好像做好了逃跑的準備。
過了一小會,沒有任何動靜,小孩試探著伸出一只小腳,往前踏了一步,又交替著把另一只腳扒拉過來,此時一個黃色的身影擦著小孩進了門,小孩差點被驚跳起來,在反應過來跑進去的是小黃后,小孩跳腳:小黃,誰讓你進去的!
小黃在里面發出嗚咽聲,小孩跑進去,發現這里什么人都沒有,院子十分荒涼,顯然沒什么人住,然而中間空蕩蕩的石桌上卻擺著一個食盒,食盒半開著,可以看見里面擺著香噴噴的點心。
小孩盯著點心,艱難地吞了吞口水,肚子咕嚕咕嚕發出幽長的鳴叫聲,他小步小步挪到了食盒附近,圓溜溜的眼睛靈活地看了一圈四周,沒有人。
五歲的小孩哪里會仔細想為什么在罕有人至的冷宮一角,會有食物擺在桌上?他只知道一天沒吃飯的他現在有東西吃了。
就在小孩已經踮著腳夠上食盒時,小黃忽然狂叫起來,小孩一驚,手才縮回,就被人拎著衣領提到了半空。
以為抓住了小賊,沒想到是個不知打哪來的小太監?
小孩驚懼地抬眼,與拎著他的人對上眼神。
是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青年,青年皮膚黝黑,眼神明亮,腰間別著一把長刀,黑色的衣服上面小孩看不懂的刺繡,有些圖案看著像魚。
在皇宮帶刀的,小孩還是模糊知道一點,應該就是老太監老宮女十分懼怕的侍衛大人。
侍衛大人將小孩放在石桌上,含笑伸手揉了揉小孩的臉蛋:你是哪來的小太監?不知道宮里不能亂跑嗎?
小孩被青年不知輕重地揉得眼淚汪汪,卻絲毫不敢反抗,等青年的手離開,小孩的白玉一般的臉頰都變得通紅起來。
夠了,把他扔出去。
另一道低沉的聲音傳來,只見聽了這句話,眼前放肆的青年立刻老實地將手放了下來,他挺直背往一邊站去,小孩好奇地抬眼,這才看見說話的人,他穿著一身玄色的衣服,身上沒有方才青年一般的刺繡,小孩子不知道這衣服在宮里只有一個人能穿,那就是景昭帝,他只知道這人比方才的青年好看多了。
本來一直狂叫的小黃也忽然安靜下來,小孩坐在石桌上,沒有發現小黃顫抖的身體。
黑袍青年,也就是肖然,自然看出了皇上此時已經極度不耐煩。本來他們在這里商量叛軍的事情,沒想竟然聽見外面有動靜,本以為是暗中潛伏之人過來打探消息,卻沒想到闖進來的是一個沒見過的小太監,小太監看起來還小,最多五六歲,怎么也不可能是敵方派來的。
就在肖然準備上前的時候,小孩竟然從石桌上跳了下來,因為營養不良他本就虛弱又矮,所以盡管石桌不高,小孩還是摔了個大/屁/股墩,小孩自己拍了拍已經亂成一團的青色太監服,一瘸一拐地到了景昭帝面前,他黑黝黝的眼睛盯著景昭帝:你是誰?
肖然稀罕地瞧著小太監,朝中上下,哪怕是那些老臣看見景昭帝也大氣不敢喘,也就他從小和景昭帝一塊長大才能稍微放肆些,而眼前這個小太監竟然絲毫不畏懼景昭帝,甚至還能笑出來。
我叫星夜!你是誰?星夜的手藏在身后,彎著漂亮的杏眼道。
從景昭帝的角度可以輕松看到星夜背在身后的手已經扭到了一塊,分明很緊張,卻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他覺得有趣,難得起了些惡劣的心思:我是來殺你的。
星夜雖然年紀不大,但他還是明白殺這個字是什么意思的,冷宮里頭發花白的老太監總是和星夜說,不要亂跑,不要亂跑,被外人發現,就會殺了他,殺了就是死了,那星夜以后就再也看不見漂亮的花,吃不到甜甜的點心,喝不到每年夏天老宮女會給他做的烏梅湯了。
星夜害怕極了,從此只敢在冷宮這一角轉悠,絕不敢往深宮跑。
為、為什么要殺我?星夜沒有懷疑景昭帝的話,他在心里艱難地開始給自己規劃起了逃跑的方法。
景昭帝見面前的小太監往后小退一步,圓溜溜的眼睛到處看就是不看他,顯然已經被自己嚇到了,他感覺有些無趣,想要讓肖然將小太監送走:因為宮里不應該有這么小的小太監,肖然
景昭帝的意思是讓肖然把小太監送走,本來這么個小玩意,誤闖重地,殺了也就殺了,但不知為何,今日景昭帝就是想要放過他,景昭帝做事隨心,既然不想殺,那就放。
然而星夜卻信了,他是知道自己不是小太監的。老宮女給星夜做衣服的時候也和星夜說過,宮里沒有他這個年紀的太監,走出去會讓人懷疑的。
星夜猶豫著開口:我不、不是小太監
肖然已經彎腰把星夜半抱了起來,就聽見小太監緊張道:我不是小太監,我是星夜。
景昭帝漫不經心的勾了勾唇,他承認這個小孩真的有些意思,如果不是他現在一心想要為皇兄報仇,那把這個小孩留在身邊養著玩也沒什么:不是小太監?
景昭帝惡劣地反問:那你是誰?難不成是皇子?
星夜不知道皇子是什么,但他聽懂了景昭帝前面一句話,他是誰,他就是星夜啊
星夜絞盡腦汁,最后靈光一現:我是星夜,我是趙星夜!
這句話讓在場的兩個人瞬間頓住。
趙這個姓可不簡單,在大周朝,是皇姓,可是大周朝稍微近一些的宗室已經在景昭帝登基的時候被血洗了一遍,怎么可能還有這么小的孩子留下?
感受到景昭帝瞬間不快的心情,肖然默默將小太監放在地上。
這小太監本可以留下一命,現在只怕說不定了。
景昭帝狹長的鳳眼半瞇,他幽深地望著臉色因為懼怕而變白的星夜:你姓趙?你爹是誰?
爹?這個詞也是星夜的盲點,他模糊知道有娘就應該有爹,可是爹是什么樣子的?和娘一樣嗎?
星夜誠實的搖頭:我不知道爹。
我只知道娘。
肖然余光偷看景昭帝的面色,他到底有些不忍,輕聲問道:那你娘是誰?
這個星夜知道,他清脆地將名字念了出來:我娘叫秦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