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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來好像在認真傾聽, 實際上過不了一會兒就要往門口看,壓根沒有去看文稿。
蘇凈禾手頭還有些工作沒有處理完,見他心不在焉的樣子, 于是把面前的文稿推開,問道:“你是有什么其他的事情找我嗎?”
王益平仿佛被踩了腳一樣, 立刻大幅度地要搖頭,但是搖到一半,又停了下來,轉頭看了看,確定門是掩著的,外面路過的人見不到里面的場景, 這才猶猶豫豫地說:“小禾, 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
他坐直了身體,臉上忽然像喝醉了酒一樣,慢慢變紅了起來,左右看了看室內, 又盯著蘇凈禾桌上擺著的東西半晌,好像在找什么, 最后才忐忑地問:“我昨天交上來的材料,你收到了嗎?”
蘇凈禾回憶了一下自己布置下去的任務,問:“是說你那份關于服裝剪裁機的翻譯件?”
王益平緊張地點了點頭。
蘇凈禾應道:“收到了, 是那份翻譯件里面有什么問題嗎?”
王益平的表情很奇怪,仿佛有點疑惑, 又有點焦灼:“你看了嗎?”
蘇凈禾搖了搖頭:“那份材料里太多專業學名翻譯,我怕自己拿不準,就送去給聶組長請他們組里的成員幫忙把關了,是有哪里要改嗎?”
王益平一下子就變了臉色, 拔高了音調大聲說:“你送給聶組長了???”
他平常在人前的表現都是斯斯文文的,很少有這么大的反應,蘇凈禾聞言,皺了皺眉:“是有什么問題嗎?”
王益平唰地站了起來,臉色很勉強:“沒事,里面有幾個地方翻得不對,我想拿回來,你是什么時候送過去的?”
“昨晚就讓人遞過去了……”
蘇凈禾話還沒說完,忽然有人敲了敲門。
她應道:“請進。”
出乎意料的是,走進來的居然是聶正崖。
蘇凈禾站起身來,高興地問:“今天怎么這么早?”
他以往都是八點半才過來,今天足足提前了兩個多小時。
聶正崖微笑道:“我看這次的翻譯稿里有點問題,想著早點過來跟你聊一下……”
他見到王益平挨著蘇凈禾坐在桌前,眉頭微皺,卻一下子又笑了起來:“是王益平啊,你在這里正好,省得我單獨去找了。”
王益平“啊”了一聲,一臉的驚慌。
他連忙站了起來,局促地問:“聶組是找我有什么事嗎?是不是昨天的翻譯……”
“里面有不少問題,我來跟你詳細說說。”聶正崖打斷了他的話,走到桌邊,攬著蘇凈禾的肩讓她起來,“來,給我讓個位置。”
又拖過來另一張椅子,讓蘇凈禾緊挨自己坐下。
他語氣親昵,對著蘇凈禾的時候臉上笑容溫柔,一邊順手把一疊厚厚的稿件遞了過去:“這是昨天你送過來的,我把問題劃出來了,你明天給他們發下去就行。”
又單獨把一份稿子放在王益平面前:“特地找你,是這份稿子里太多語病、錯漏,很多上回我去做培訓的時候其實都講過示例,我建議你如果記不下來,可以跟其他人找一份筆記溫習一下。”
蘇凈禾在邊上聽著,也去看他翻譯稿上的內容,果然謬誤很多,不少地方還是自己之前就已經指出來過的錯誤。
不是不能犯錯,而是屢錯不改,反復倒在同樣的問題上,實在讓人無法接受。
她本來就不看好王益平的能力,此刻見他不但水平不行,居然連態度都不端正,不免暗暗嘆氣,想到過兩天的接待工作,只覺得頭大。
然而聶正崖卻是一邊說,一邊拿筆在上面一條一條給王益平講解,語氣里并沒有半點責怪的意思,態度甚至可以稱得上平和。
王益平一頭一臉的汗,諾諾連聲,最后拿著文稿站起身來:“謝謝聶組,那我……先回去了?”
聶正崖點了點頭:“去吧,你負責的翻譯部分非常重要,你家里人給籌備組打過招呼,讓上面多照顧你,上頭才把這一部分劃給了你,如果出了什么問題,不但是你自己丟臉,領導也會難辦,你這個出身,應該比別人更清楚才對。”
王益平漲紅著臉,連連應是,頭都不敢抬,更不好意思去看蘇凈禾,轉身就走。
剛走了沒兩步,忽然被聶正崖叫住。
“等等,這個你拿漏了。”
聶正崖把桌上另一份牛皮紙信封遞了過去,別的一句話都沒說。
王益平急急忙忙接過,幾乎是灰溜溜地跑了。
蘇凈禾在一旁都沒來得及插話,就見王益平被打發了,忙問道:“二哥,那信封里裝了什么?”
聶正崖轉過身,輕輕敲了一下她的頭,這一回原本一直很平靜的語氣里就多了幾分酸味:“能是什么,還不是你自己招惹回來的爛桃花!”
蘇凈禾愣了一下,頓時尷尬了起來:“那是……”
聶正崖點頭:“給你的情書!這家伙,正事不好好干,能力也平平,挖人墻角倒是積極得很。”
他光明正大地給王益平扣上了“不干正事”、“能力平平”的帽子,之后就一句話也不提他,轉而跟蘇凈禾說起過兩天外國專家團來訪,組里要怎么分配接待的問題。
蘇凈禾本來就對王益平沒有什么感覺,被這話一個岔開,早把那情書的事情拋到腦后,等到正事談完,聶正崖又跟她說起了閑話。
“前幾天在飯堂吃了飯,組里那邊的同志老是問我什么時候再把你帶過去,都嚷著要請你吃飯。”聶正崖把手里的筆放下來,定定看著她,又伸出手去勾她的手指,“這兩天有沒有空?趁著專家組還沒到,我來接你一起吃個午飯?”
組里的人確實時不時就說起她,可其中如果沒有組長的首肯跟推波助瀾,也不敢有這樣的提議。
聶正崖昨晚收到蘇凈禾讓人送來的翻譯稿,很快安排了人去復核,然而沒多久,其中一個負責審稿的人就一臉古怪地跑了過來,遞給他一份里面夾著情書的翻譯稿。
那情書自然是王益平寫的,文采飛揚,辭藻華麗,雖然沒有很露骨的話,可那個意思分明就是在暗示好感,還說自己一直在用蘇凈禾送過的筆,如何如何順手,又問蘇凈禾自己以后能不能繼續給她寫信,兩人做個筆友。
時下男追女,最流行做筆友,筆著筆著,就從普通同志,變成情人,再變成夫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