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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小傻子清醒后便忘了他,和別的孩子一起開始乖乖叫他叔叔。
回憶只是一瞬,謝凜并不為此感到遺憾。
不過他對少年,確實比對普通小輩要多一點溫和,便是這點溫和,讓他給出了保密條例允許的回復:他已經收到了兄嫂去世的消息。
謝凜離開后,榛真心情好了很多。
他開始想謝石星。
能收到消息,意味著任務出了關鍵期,個人通訊應該也快放開了。
榛真松了口氣。雖然有些可恥,但他想盡快聯系上謝石星,是因為他實在餓得快受不住了。
謝家父母離世,資產密鑰自動轉給了法定繼承人謝石星。沒過幾天,鐘女士說因為一筆意外大額支出賬上的錢不夠了,無法采購天然食物,而少爺又聯系不上,問他能否先用自己的錢墊付一下采購費。
榛真當時為難地說自己并沒有什么錢。
鐘女士冷冷看著他足有五六秒,才說:從您十五歲起,夫人每個月都讓我給您十萬的零用錢,我看您似乎沒怎么花過。
榛真不知道該不該說,猶豫了半天回道:是這樣的,大部分我都給石星花了。
他看出對方根本沒相信他的說辭。
女管家雙手交疊在腹前,冷聲說:那是否需要向族里先借一筆應急?
謝石星要面子,借錢這件事肯定不行。
榛真只好說他先想想辦法,鐘女士便也不問,事不關己地退下了。
也是走運,榛真憑著對天然食材的熟悉,很快在星網上找到了廚師學徒的兼職工作,每天可以領10到20g天然食物,而且李主廚人好,讓他多拿了好幾次全額獎勵,才能艱難地撐到現在。
他點開終端,謝石星還沒動靜。
榛真不禁發起了呆。
他穿越過來時年紀也不大,但至少懂了許多事。了解這具身體的情況后,在努力學習生存技能之外,他一直竭盡所能地對謝石星好。
他很清楚,如果他真的養不活自己,那么未來依附謝石星是最優的選擇。
即使他對謝石星的感情并不是愛情,更像是從小關照的弟弟之類的。
謝石星小時候也是很喜歡他的,伴獸虎瑪爾斯總是現著形,圍著他打轉精神體是個人最重要也最本能的私密,高等基因主動向低等基因現形精神體,是表示極其親昵的示好行為。
但現在他已經很少能見到瑪爾斯了。
謝凜的獅子突然在腦中閃過,榛真迷惑地眨了眨眼。
應該是意外吧?
草莓最后被重新種在了盆里,焉耷耷地垂著像是一種無謂的挽留。
榛真抱著禮盒和幾顆青果子回屋,路上嘗了一小塊奶酪,鮮甜的滋味讓他進了臥室還在咽口水,卻不敢多吃。
謝石星一天聯系不上,他就多餓一天的風險,必須精打細算。
梳洗后,榛真躺在床上戴好芯片,意識下沉進入星網,選擇榛家為上線地。
虛擬現實里陽光正好。
城市高樓林立,各式各樣的飛行車在其中往來穿梭。
榛真頭頂著落地窗往下看。
大街上,奇形怪狀的機械ai擠在人流里,與行人一同舉著各種語言的人類必勝惡獸去死的牌子游丨行。
其中還混入了好幾張紅河旅團歡迎你的招募牌。
星警三三兩兩立在路邊,叉手按著腰間的拘束槍。
這里完備的儼然是第二個人類社會,卻又比現實世界更華麗,更自由,更龐大,人類活動也更豐富,除了沒有精神體因為技術壁壘,帶不進來。
所以榛真有時候會覺得自己在這里才像個正常人。
他沒精力看熱鬧,目光在紅河旅團上多停了幾秒,便按著窗將屋內調成了夜間模式。
比起謝家,這間臥室的布置明顯更花心思。
溫馨的米色壁紙,落地窗邊擱著單人沙發與腳凳,床品看著很舒適,胡桃木矮柜上排著六個相框。
其中一張相片上,少年謝石星低頭看著在花園睡著的榛真,目光專注而溫柔。
沒有精神體,榛真習慣在星網上睡覺,直到第二天早上芯片定時斷開將他喚醒。他穿好校服下樓,鐘女士已經在餐桌邊用早餐。
榛真低頭走過,卻被突然叫住。
榛真少爺,鐘女士放下餐叉,起身說:少爺已經授權了副密鑰,您不需要再自己采購食材了。
鐘女士個子高,又穿了高跟鞋,超出榛真半個頭,看似恭敬地垂著眼。
被俯視的榛真卻從她眼中看到了十足的冷嘲。
以及那個瘦得可憐的自己。
如果女管家堅信他手里拿著謝家給的好幾百萬,那么他餓成這樣,看著的確是吝嗇得可笑。不過這不重要,榛真更在意另一個問題:你什么時候聯系上石星的?
鐘女士說:昨天上午。
又說:請原諒我的冒犯。
她從容地投屏了一截聊天記錄。
「少爺,冒昧問一下,榛真少爺說他的零花錢大部分都給您花了,請問有這回事嗎?」
「」
「沒有」
鐘女士看到少年的表情從茫然的空白變成失神的蒼白。她極輕地皺了下眉,沒什么表情地說:謝家千年勛貴,家風誠謹,您現在雖然還不算是謝家人,但與少爺有著婚約,您以后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謝家的顏面,希望您小心注意,不是什么話都可以張口就來的。
謝家父母重病在床十多年,鐘女士更像是這個家的家長,榛真私下里被她貌似客氣地訓過許多次,這些話像耳光一樣抽過來,卻都沒有謝石星那兩個字來得響亮。
鐘女士挺直著背走開了。
榛真氣紅了臉,又忍不住傷感。
不是沒有察覺。
最近半年,謝石星對他越來越冷淡,這次更是直接過分到消息不回,還不承認從他這兒拿了錢。
雖然他知道謝石星是因為大男子主義要面子。
榛真揉了揉眼睛,又餓又難過,有吃的也不想吃了,委委屈屈地出了門。
飛往學校的路上,他上網打開了收藏夾里紅河旅團的招聘頁面。
置頂區常年掛著一條團長誠招天然食材料理專家,待遇從優[注:全職隨艦],他關注這個團好幾年,就沒見它撤掉過。
榛真手指懸在報名鍵上,過了幾秒,還是移開了。
到學校時他比平常晚了些,教室里大部分同學都已來了。
一些人圍成團熱烈地說著什么,見了他頓時一停。榛真對此早已習慣,不過那些一直不肯收回的目光隱約透出今日非比尋常。
他看到同桌妮娜西賽爾怒氣騰騰的,望向他的目光卻充滿擔憂。
有人攔住了他:謝石星早上領了個新同學進副助系你知道嗎?
謝石星已經回來了?
榛真茫然的神情令圍觀人群如沸水般喧躁起來。
我就猜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