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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楊興寶點頭。
吃飯的時候,“娘親,你要是累的話,去縣城的路我認識,一個人去沒問題的。”楊興寶吞下一口雞蛋餅后,開口說道。
“胡說,我知道你一個人沒問題,”司月搖頭,“只是,你現在還小,要是在路上碰到壞人,你能怎么辦?”
“哦,”楊興寶有些不高興地回聲,心里郁悶,他什么時候才能長大。
等到母子兩人都收拾好了的時候,“你這個樣子就不要出去亂晃,免得嚇到人,我很快就回來的。”司月牽著楊興寶的手,回頭說道。
“是啊,爹,你要好好地,別亂跑知道嗎?”楊興寶同樣來了這么一句。
楊天河看著母子兩人同樣胖乎乎的臉,就連說話的表情都沒有什么差別,縷縷的陽光下,一切都那么美好,用力地點頭,想到今天村長大伯就要去辦分戶的事情,那么,等他傷好了,也應該要開始新的生活了。
院子里,只有李氏在洗衣服,司月和小寶笑著打了招呼,至于院子里其他玩耍洗漱的小孩,雖然在有外人時,小寶哥哥姐姐,弟弟喊得很是親熱,可很明顯,小孩還是記仇的,在沒外人的時候,他都不會搭理這些堂兄弟。
至于司月,她是長輩,那些小孩不喊她,她也沒必要往前湊,更不會好心地像教育小寶那樣告訴他們,無論你心里多么反感,長輩始終是長輩,在這個講求名聲的社會,是萬萬不能夠失禮的,否則,平白地落了下乘。
楊家這一頓早飯,吃得是格外的壓抑,一個個都悶不吭聲,等到早飯結束,興盛三個要上學的孩子是抓起書包就往外跑,其他的半大孩子也跟著跑了出去。
想著接下來的事情,看著這一大家子,心里前所未有難受的楊雙吉也就顧不上呵斥毛毛躁躁的孫子了。
四個兒媳婦就不用說了,他們的小心思即使是沒有全擺在面上,他心里也是有數的,想著老五昨晚跟他所說的話,心中更是長嘆一口氣,“好了,我知道你們心里都是有想法的,趁著大家都在,趕緊說了吧,別再擺出一副誰都欠你們的表情。”
其實楊雙吉心里已經有了打算,想著家里的情況,與其等幾個兒子爆發后在解決,還不如他現在主動提出法子來,這樣至少父子兄弟不會鬧得那么難看。
“爹,老四今天就分出去了,”楊天海沉思了一下,見楊天山沒有要說話的樣子,開口說道:“老五這次落榜,三年后肯定是要再考的,只是,這三年的時間,還是要我們兄弟三人累死累活地供著嗎?”
“就是,”昨天晚上,這四兄弟哪一個不是在被窩里和他媳婦嘀咕了好久,“五弟已經十六了,是大人了,他三年后要再考我是沒有意見,不過,這三年他讀書的那些花費得他自己想辦法。”
早就想過老五落榜會出現這一幕的,可此時楊雙吉心里的難受卻遠遠比他想象中的要重得多,他沒想到老二會這么的按耐不住,沉默了好一會,才開口問道:“老大,你覺得呢?”
也許是楊天山看出了楊雙吉的難受,所以,說話并沒有像楊天江那樣的肆無忌憚,“爹,三年后興盛就十五歲了,我之前就問過學堂里的先生,那時候他應該就可以下場試試了,我就一個要求,不希望以后會因為各種的原因而耽擱了興盛的前程,其他的我并沒有意見。”
楊天山的話并沒有讓楊雙吉好受一些,他明白,如果不滿足老大的這個要求,就是他這個爹說話也不管用的。
原本還想著,若是今天氣氛好,就不采取老五所說的法子,一家人還是像之前一樣,勁往一處使,可如今他失敗了,他知道那已經是奢望了,兒子都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再不會像之前那樣,他說什么都不會反對了。
“那你們想如何?”楊雙吉身為一個父親,問出這句話時,心里是頹喪極了。
“爹,我覺得大哥說的不錯,我們的要求也不高,只是不希望爹一切以老五為重,別家里一出現困難或者意外就犧牲我們,”楊天海皺眉,總覺得哪里不太對勁,可這些年每個月十兩銀子拿著,妻兒還在吃糠咽菜,事到如今,他真的是受不了再過那樣的日子了。
“爹啊,老四的事情如今已經擺在那里了,我們兄弟三個誰也不想步老四的后塵,我們只是想好好地過日子,我們是老五的兄弟,為了他苦點,累點也沒有什么關系,可也不能因為老五就讓自己的兒子吃不飽睡不好,甚至耽擱前程,爹,那可是一輩子的事情。”
楊天海說到這里,自個兒都難受得不行,“就算做兒子的求你了,我不想到了老的時候還落得兒子的埋怨啊,爹,”楊天海突然站起身來,紅著眼眶跪在楊雙吉面前,“您也知道上次興隆暈倒在考場的事情,雖然爹您后來說興隆可能是因為沒見過大場面,心里太過緊張所致,可兒子心里卻是清楚的啊,兒子和您兒媳婦抱著興隆去看大夫,那大夫很是明確地告訴我們,是興隆的身體太差,要多補補的。”瞧這尊稱都出來了。
說到這里,楊天海的眼淚都流了下來,李氏默默地跪在楊天海旁邊,時不時地拿手絹抹眼淚。
“可是爹,您有沒有想過,每日的咸菜窩窩頭,菜里也沒有幾滴油,就這他們都還吃不飽,您告訴兒子,要兒子怎么去補。”
楊天海一字一句的看似再訴苦,實際上楊雙吉也知道,這是在怪他啊,黑著臉說道:“你們一個個不也是這么樣大的嗎?怎么,放在興隆身上,他就不行了。”
“爹啊,這書生哪里是能和我們整日里干活的相比的,我們整日的下力氣,小時候也是漫山遍野地到處跑,看看興達和興旺,再看看興盛和興隆,難道這對比還不明白嗎?”楊天海用袖子一抹眼淚,抬頭看著楊雙吉,“當初我們兄弟五個,別說爺奶在的時候,您是經常偷偷地給老五塞好吃的,就是爺奶不在了,爹你分了家,你能說老五和我們兄弟四個吃的都是一樣的東西,你和我娘就沒有私下里給他補身子?”
“行啊,老二,你行啊!你這個大逆不道的畜生,你這實在指責我和你爹了?”周氏忍著傷痛,由著楊天麗扶著,剛一出來,就聽見楊天海的話,氣得不行,不過,好在屁股上的傷在時刻提醒著她,不能沖動,否則又要挨板子,不過,還是指著楊天海說道:“你個沒良心的,你現在是能了啊你,也不想想,當初你能去酒樓當學徒到底是誰的功勞?你現在說話倒是硬氣得很,沒有我和你爹,你現在能當成為一個月拿十兩銀子的廚師嗎?”
或許在冷靜下來之后,周氏在面對楊天河的時候會有那么一丁點的內疚,可面對楊天海時,那是絕對不可能的,當年她用了多少手段,才將老二送進去,在她眼里,老二能有現在的成就,功勞基本都是屬于她的。
“娘,你別鬧了行不行,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再說,我每個月的十兩銀子不是在發工錢的當天就會被你拿走嗎?”楊天海看著周氏,“都這樣了你還不滿意,難不成也想讓我想老四那般,媳婦受不了跑了,兒子被打,自個兒再把命還給你,娘,是不是要也要我這樣你才能滿意!”
“畜生,你個畜生!”即使是楊雙吉教訓周氏的時候,也沒有說過這般戳她心窩子的話,況且這話還是從她不認為有虧待過的二兒子口中說出,周氏有多生氣是可以想象的,原本屁股上就有傷,再加上昨日被潑了涼水,又穿了好一陣子的濕衣服,即使是喝了姜湯,依舊是有些著涼,如今被楊天海氣得,可以說是怒極攻心,帶著吃人的目光,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句話后,顫抖著身體,翻了幾個白眼之后,暈了過去。
楊天麗只感覺到她的雙手一沉,側頭便看著周氏的身子軟了下去,“娘,娘啊!”慌忙叫道,只可惜周氏一點反應都沒有,“二哥,你說那話實在是太過分了。”
“小妹,這里沒有你插嘴的份。”楊天海說完這話,看著周氏,“娘,這里又沒外人,你別裝了,昨天已經用過這一招了,今天不管用了。”
“你,”楊天麗吃驚地看著楊天海,這個與平日里完全不一樣的二哥,從剛才二哥的言語之中,很快她就明白,二哥很有可能也是想分出去的。
“大哥,快幫我把娘扶到床上,”怕楊天山不相信,楊天麗哭著說道:“娘的屁股都已經坐在地上了,她若真的是裝的,她能受得了那疼痛?”看了一眼無動于衷這是愣愣地看著楊天海的楊雙吉,心想,爹恐怕還在生娘的氣。
楊天山一看,果真是小妹所說的那樣,連忙起身,不過,楊天賜的動作卻比他還快,兄妹兩人將周氏扶走。
“老二,你想如何,直說就是了,”楊雙吉沉默了好久,等到楊天賜回來,坐回原來的位置,才看著楊天海說道:“你今天敢說這話,不就是因為昨天我們家才鬧出老四那件事情,你心里肯定我不會再將事情鬧大,你敢這么氣你親娘,不就是因為族里的人對你娘心生厭惡,所以,你認準你不會背上不孝的罪名?”
“那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你說了那么多,你到底想要如何?”楊雙吉的聲音是一聲比一聲大,到最后帶著嚴厲的指責。
楊天海垂下眼簾,眼角掃了一眼坐在一邊的楊天賜,雙手握緊,如今看來壞人全都他一個人當了,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爹,我知道父母在,不分家,可縣城里有許多的大戶人家,他們的子子孫孫都住在一個大宅子里,但每一房人除了逢年過節,或者重要的日子,會聚在一起吃飯,其他的時候,他們都在各自的小院子里,各過各的日子。”
楊雙吉的心一抖,終于還是說出來了嗎?因為他從來就沒有懷疑過老二的腦子,所以,在他看來,老五能想出來的法子,老二能想出來,也沒什么值得懷疑的,更可況對象還是他最看重的小兒子,“所以呢?你也想像那些大戶人家那樣,我們一家人住在一個院子里,各自開火,各過各的?”
“是啊,爹,這樣對大家都好,”楊天海看著楊雙吉并沒有第一時間出口反對,也沒有生氣的跡象,,還微微有些紅的眼睛閃著異樣的光芒,“這并不算分家,家產房子都不分,只是平日里自己掙錢自己開銷而已。”
“可除此之外,這跟分家還有區別嗎?”楊雙吉并不傻,立刻反問道。
“當然有,若是爹娘都在,我們就分家,村子里的人會怎么看我們,”楊天海低著頭,不去看楊雙吉的臉色,“當然,若是爹能答應我以后不再凡是以五弟為重,這事就當我沒提過。”
其實添加最后一句,楊天海的心里也覺得悲哀,明明是早就知道答案的,可他為什么還要說出來,再讓自己失望一次。
這兒子是在逼迫他啊,老二怎么會不知道他將老五的事情看得有多重,沉默了一下,楊雙吉開口:“你都將你親娘氣暈了,現在才說當沒有提過,老二,你覺得可能嗎?”
果然,爹這只是顧左右而言他,他還不了解,若是爹不想要承認的事情,那么,他爹可以說出千百種借口。
“爹,二哥,你們先別爭吵,這事我想著不對啊,這家里什么不都分,也就是說我和大哥還得種地,二哥是廚子,一個月有十兩銀子,肯定是不會在意地里的那點收入的,”楊天江自從楊天海開始說話的時候,腦子就開始不停地轉動,恨不得將一輩子的聰明都用上,眼睛更是忙碌地看著這一群家人,生怕自己錯過了什么,“五弟就更不用操心了,秀才郎,見著縣令都不用跪的,更不可能掙不到銀子的,所以,二哥的意思是家里的田地都留給我和大哥?”
周氏一聽,眼睛一亮,心里算計得噼里啪啦,地里的產出雖然比不上老二所賺的,可誰讓她們當家的沒有那本事,即使他們不站著老大的原因,和老三平分了這些田地,她都有把握將日子過得很好,至少絕對要比現在過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