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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雙吉看著那大大的食盒,整張臉都黑了,這老四,做事是越來越不靠譜了,他以為這是來干什么?這是考試,不是郊游!
檢查得很快,許是因為大儒的名聲,并沒有人生出夾帶小抄的心思,所以每個人花的時間也不多,很快就到了楊天河父子兩,“站住,進入考場不準帶家屬。”很顯然,官差以為是楊天河要進考場,小寶便成為了家屬。
“官爺,這個我知道的,我沒想進去,”許是昨晚排練了很多遍,楊天河非常自然地腆著笑容開口說道:“這不是我兒子身子不好嗎?我擔心他會暈倒在里面,所以,想請官爺行行好,幫個忙,將這些東西帶到小兒的座位旁邊。”
一聽楊天河這話,楊雙吉等人都傻了眼,身后有不少等著的家人或者下人的嗤笑聲響起,楊天江很是后悔,他剛剛為什么要嘴賤的跟老四打招呼,丟人啊!太丟人了,就這么看著,他都覺得臉臊得慌。
“是你兒子進去?”負責的官差有些詫異,不過,很快就恢復過來,皺著眉頭說道:“這里面是什么?要檢查。”
楊天河點頭,將東西遞了出去,“官爺請當心點,里面有綠豆粥,小兒喜歡喝的,別灑了啊。”
這話一落,原本平穩接過食盒的手抖了一下,楊天河慌忙穩住,“要胡鬧一邊去,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沒胡鬧,真沒胡鬧,”楊天河連忙說道:“大儒的名聲是如雷貫耳,我們這些小人哪里敢胡鬧,官爺,小人是仔細看過貼出來的告示,并沒有說不準帶這些東西進去啊。”
那官差一想,也確實如此,“行,不過,你要等我讓人去問了大人之后再說。”如此這般兒戲,官差也不敢擅自做主,想了想開口說道。
“應該的,應該的。”楊天河繼續笑著說道。
不一會,一名官差跑了出來,笑對著楊興寶說道,“東西給我吧,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叔叔帶你進去。”
楊興寶立刻咧開笑容,脆生生地說道:“謝謝叔叔,我叫楊興寶,你可以叫我小寶。”
可不就是小寶貝嗎?里面的那位一聽這事,整個人都笑了,命人一定要將這寶貝兒帶進去,想著那位滿臉笑意的樣子,官差直接打了個哆嗦,總覺得那樣的笑容有些可怕。
雖然就今天進門這件事情,楊天河昨晚已經在司月面前演示了好幾遍,可這么順利就進去了,他有些不敢相信的同時,剩下的就是對兒子的擔心了,“小寶啊,一定要記得你娘的話,爹就在外面等著,稍微有點不舒服就出來啊,千萬別硬撐啊。”身體不舒服,硬撐著的滋味和結果他已經體會過了,可舍不得兒子遭那份罪。
站在一邊的官差一臉黑線,既然是這樣,那你還折騰什么?累不累啊。
真是沒出息,這是楊家眾人的心思。
“放心吧,爹,”楊興寶回頭,對著楊天河揮手,笑著說道,這是楊興寶一生第一次考試,可之后無論過去多少時間,經過多少事情,他都還記得娘親的話,記得爹在房間里尷尬地排練,衙門口低頭哈腰的動作。
等到看不到楊興寶的身影,楊天河才收回伸長的脖子,走下臺階,看著包括楊家人在內的其他人都紛紛退開兩步,神色鄙夷地看著他,也不在意,想跟楊雙吉他們打聲招呼的,可看他們的神色,也就歇下了那心思,直接朝著司月而去,步履輕松而自在。
若是以前的楊天河,打死他也不會做這樣的事情,可如今做了之后,雖然別人挺嫌棄鄙視他的,但他竟然一點也不覺得丟臉,反而像是個打了勝仗的將軍,帶著燦爛的笑容,回到司月身邊,看著司月投來贊賞的目光。
他突然就明白,身為男人,面子尊嚴什么的是很重要,可比起妻兒來說,就算不得什么,這一刻,楊天河突然很高興,他喜歡擔負著這種屬于男人該擔起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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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安縣大儒收徒考試,報名的將近兩百人,絕大部分是來自縣學已經有功名在身的學子,還有很小的一部分是村學中成績優秀者,最獨特的恐怕就是楊家四個不到十歲的孩子。
諾大的考校場,完全沒有半點遮陽之物,就這么□□裸地暴露在炎炎烈日之下,長方形的暗紅桌子,同色配套的長條凳子,前后左右相隔約一米的距離,擺放的整整齊齊,桌子上,筆墨紙硯安放得端端正正,白花花上好的宣紙在陽光下泛出刺目的光芒。
楊興寶認真地板著一張嚴肅的小臉,跟著幫他拎食盒的官差進入考場的時候,小小的身子吸引了好些就坐的學子注視的目光,楊天賜在看到官差手里拎著的食盒時,繼承他爹的大眼睛閃了閃,果然不出他所料,想必這同樣是出自四嫂的手筆。
幫忙的官差是得了上面的指示,直接帶著楊興寶往監考臺前走去,一路上吸引好些目光的楊興寶并不覺得害怕,因為他知道爹娘就在外面,緊張卻還是有的,不過,他的緊張是跟在場的考生是完全不一樣,他可是帶著艱巨的任務來的,要回去告訴爹和娘親大人物是長什么樣子的!
“楊興寶,你看看這是不是你的名字?”官差將食盒放在一旁,指著桌上貼著的名字問道。
官差臉上帶著好笑的神情,也許城里五歲的孩子已經能認字了,可想著楊興寶那一身土氣的爹,再一次認定這一家人都在胡鬧。
楊興寶湊上前,確認是他的名字之后,仰頭咧開笑容,聲音清亮地說道:“謝謝叔叔,這就是我的名字。”
官差低頭,看著面前白嫩嫩,胖乎乎的孩子,一雙大眼睛因為笑容而彎了起來,那里面盛滿的感激單純而又真誠,梳得整齊的包包頭用一塊青色的布包著。
“不用謝。”忍住想要伸手捏捏那包包頭的沖動,嚴肅的臉扯出一絲笑容,回到他自己的崗位上,不過,眼睛卻時不時地看向楊興寶的方向。
楊興寶一本正經地端坐在長凳子上,兩只腳踩不到地,俗所謂地晃著,雖然考試的書桌比較挨,可他的兩手要放在桌上還是很費勁的,意識到這一點,小臉皺了一會,看了看板凳,又看了看桌子,下了地,小小的身子將板凳往桌子那邊推,推了這頭推那頭,帶著一臉認真的神情忙得不亦樂乎,對于身后傳來的笑聲聽而不聞。
哼,娘親說了,嘴長在他們身上,要笑就笑,反正小寶身上是不會少一塊肉的。
這是忙碌中小寶的想法,站在一邊的官差對于那些笑聲不滿的同時,看著小孩額頭上忙出一層薄汗,紅撲撲的臉蛋,緊抿的小嘴,讓他這個硬漢都不由得心疼,心里埋怨小寶的父母,你說這大熱天的,就算望子成龍再心切,也沒這么折騰孩子的,真是的。
只是,楊興寶完全不知道官差心里的想法,自顧自地調整著座位,上下來回三次后,兩腿跪坐在凳子上,拿著一邊的毛筆在紙上比劃了一下,眼睛一亮,微微點頭,差不多了。
殊不知,他拿筆的動作,握筆的姿勢,以及比劃是挺得筆直的小腰桿,讓官差一亮,先不說這小孩會不會寫字?能不能答出大儒的題目,端看這架勢,規范得跟他小時候的先生有得一比。
座位的事情搞定之后,楊興寶這才有功夫打量四周,大眼睛一轉,一看嚇了一跳,他的左邊是堂兄,楊興才,右邊是堂兄楊興盛,左邊的左邊還是堂兄楊興隆,看著三個堂兄緊繃著臉,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
他也好奇地跟著看過去,眼睛又是一亮,按娘親的說法,這肯定就是一會大人物要待的地方,因為桌子比他們的高,還有好看的雕花,不是凳子,而是有靠背的椅子,好看的桌子上擺得不是筆墨紙硯,而是瓜果點心,那帶著花紋精致的茶杯茶壺他只在跟娘親去的繡莊的時候看見過。
恩,楊興寶點頭,對自己這個位置很是滿意,這樣多方便觀察大人物啊,側頭,見剛剛幫忙的叔叔就站在距離他沒多遠的地方看著他,扯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將右手放在胸前,左右搖擺小弧度地揮手。
那官差再一次給了楊興寶一個笑容之后,便和其他人目不斜視地站著,只是,依舊時不時地會將目光看向楊興寶。
此時時間尚早,太陽并不算烈,只是有些晃眼,等待對于楊興寶來說也并不難熬,娘親沒來的時候,他經常等爹,娘親來了之后,他就等爹和娘親,并不覺得難受,況且,這一次,爹和娘親也在外面等著。
“博文,你不覺得那小孩挺有意思的嗎?”后臺,王雪君看似漫不經心,可那些考生從進入考場之后的舉動都被他看在眼里,許多考生在不知不覺之時已經被他在心里除了名,當然將那四個小孩安排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也是他的意思。
王雪君怎么會不知道這些孩子的父母打的是什么算盤,抱著試一試的心態確實沒錯。
只是,他卻不太贊同,孩子越小,心里的承受能力就越低,瞧瞧最初進來的三個孩子,那緊繃的臉,僵硬的身體,微微有些哆嗦的雙腿都沒逃得過他的眼睛,看看,就像他所想的那樣,那些父母就不能多替孩子想想,他瞧著都覺得受罪。
再看到跟著官差進來的楊興寶時,他眼里閃過驚奇,這小孩雖然也繃著面皮,不過,那雙眼睛里全是好奇,不似另外三個孩子的僵硬呆滯,能夠自然地笑,有禮地道謝,甚至那小身板遇上困難的時候,還能靈活地動腦子,好吧,他承認看著那孩子小身子吭哧吭哧地在凳子兩段跑動,調節著與桌子的距離,也有些好笑的同時又有些心疼。
“挺招人疼的。”蔡博文眼神閃了閃,如實的說道,并沒有半點因為他姐的原因。
“哼,他那父母也挺招人恨的。”王雪君點頭,他要是有這么可愛乖巧的孩子,哪里舍得讓他受這份罪啊,站起身來,拍了拍半點褶皺都沒有的衣袖,“不過,就算再招人疼,既然進了考場,就是考生,應該一視同仁,我不會因為他年齡小而看不起他,同樣,也不會因為他招人疼就同情他,走吧,時間到了。”
蔡博文點頭,跟上王雪君的腳步,這就是他的師傅,感情豐富,正直善良,但絕對不會因為這個影響到他理性的判斷,在正事上也絕對不會感情用事,這一點,說起來很容易,可真正要做到的時候,蔡博文當了幾年的安縣縣令,才明白,并不是那么簡單。
“咚,”一聲鑼響之后,整個考場都安靜了下來,王雪君和蔡博文出現在眾考生的面前,兩人并沒有急著坐下,而是站在監考臺上,目視著下面的一群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