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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一整顆百年人參!”小周氏幾乎是立刻就跳了起來,高聲叫道,“那得多少銀子?”
而這一次,倒沒有人去責怪她,實在是周氏幾個女人也被嚇到了,楊天山看著走進房間的司月,臉上一陣尷尬難堪,有些艱難地吐出,“一百五十兩。”
他的聲音一落下,幾個女人的心就跟著顫抖起來,一百五十兩,所有人都暈了,即使因為她們楊家今年不用交稅,可就算是把糧食全都賣了也湊不齊一百五十兩,再說,若是將糧食全都賣了,他們這一大家子吃什么?
周氏也嚇壞了,三兩和一百五十兩那可是有天壤之別,看著床上的楊天河。
“爹,娘,當家的需要靜養,你們?”司月的聲音完全不掩飾她的嘲諷之意。
“老四媳婦,”看見司月,周氏的眼睛一亮,“昨個兒你不是才賣了地嗎?我們家暫時沒有那么多銀子,老四是你男人,要不你先墊著,等我們手頭寬松了,再還你。”所有人心里都明白,周氏最后這一句話里的水分,楊家人從來就沒有寬松過的時候。
小周氏同周氏一樣,眼神如看到金子一般,發光發亮。
早已經得到自家男人眼色的陳氏,想要看司月如何應對的李氏和王語嫣,一個個都低著頭,有爹娘在,這么大的事情她們還是不要插嘴的好。
“娘,你和三哥可真不愧是母女,想法都這么心有靈犀。”
周氏怎么可能看不到司月眼里濃濃的鄙視之意,“司月,你說這話是什么意思,你不愿意?”
“呵呵,”看著這一家人,司月是真不知道該說什么了,果然不愧和楊雙吉是夫妻,或者他們剛才心疼楊天河是真的,可這份真心卻是完全能夠用銀子來衡量的,而這個數絕對不會到一百五十兩的。
不過,這樣也好,她可以慢慢地看著他們自己作死。
“好了,”終于,在司月的冷笑之下,楊雙吉打斷了要說話的周氏,“老四媳婦,你好好照顧老四,我們就先出去了。”楊雙吉最后再看了一眼楊天河,轉身帶著沉重的腳步離開,只是他永遠都不會知道,他這一轉身,失去的是什么。
楊雙吉一走,楊天山和楊天江是逃也似地離開這個房間,而縱使周氏幾個女人心里有好多的疑惑,想著楊雙吉離開時的臉色,終究不敢多逗留,匆匆離去。
離開之前,李氏無意間看到梳妝臺旁邊放著的繡架,心中一驚,離開時的神色也帶著震撼。
屋內再次恢復安靜,“娘,爹怎么還沒有醒?”小寶的聲音有些沙啞,可憐巴巴地盯著床上一動不動的楊天河。
“沒事的,”司月在床沿坐下,眼神有些復雜地掃過楊天河那包著的手指,快速地移開,“醒了就睜開眼睛吧,別再嚇小寶了。”這話顯然是對著床上的楊天河說的。
“你怎么知道?”楊天河的聲音就像是鋸木頭一般,眼里微微的驚訝也擋不住那無盡的悲哀。
“剛才大嫂尖叫的時候,你動了一下,”司月開口說道。
楊天河的神色更加難過,“爹離得我那么近,為什么你遠遠的就看見了,他卻一點也沒有察覺。”
經歷了今天這一遭,若說他的心里沒有一點變化那是不可能的,身體不能動的害怕和恐懼,倒在地上無人問津的無助和悲哀,醒來時親人的拋棄,在他痛苦不堪的心上插了一刀又一刀,他又怎么可能不難受。
至于問出的這個問題,楊天河心里其實是有答案的,那么多血脈相連,相處二十來年的親人,在那時,他不知道他們在想什么,也不想知道,因為他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們的心沒有一個人在他的身上。
對于楊天河的誤會,臉上的難受,司月可不會為楊家人解釋,更加不會說,她之所以會發現是出于外科醫生的敏銳和條件反射,凡是影響病人病情的事情出現她都會在第一時間觀察病人。
“說說剛才發生的事情吧。”沉默了一下,楊天河對著司月說道。
“你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司月看著楊天河皺眉,眼睛再一次掃向他受傷的手指,“很疼嗎?”沒有打麻藥,也沒有縫合,楊大夫清洗的時候是很認真,可那水好像不是開水,是沒有殺毒的,只是撒上些藥,這樣的治療真的只是手指殘廢,而不會得破傷風?
“對了,你用的鐮刀生銹了嗎?”司月問出這話時就后悔了,既然楊大夫說了沒有生命威脅,你還那么多事做什么,眼睛迅速地離開那傷殘的手指,不斷地在心里重復,你現在只是普通的農婦,你只要繡繡花,掙銀子,養兒子,舒服地過日子就行了,他的傷跟你沒關系,沒關系,這般好幾次之后,心情舒坦多了。
“不疼。”楊天河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雖然不明白司月后面的問題是什么意思,可他還是如實地回答道:“沒有生銹。”農忙前,為了保證速度,都會修理農具的,這是常識,不過,從來沒有做過農活的司月不知道楊天河也不會覺得奇怪。
不疼才怪,司月在心里翻了個白眼,“小寶,去把你爹的面巾拿過來。”
小寶點頭,利落地從司月身上下去,很快就拿著面巾過來,司月接過,將楊天河的滿頭冷汗擦掉。
楊天河看著這樣的司月,又看了看紅著眼睛的小寶,這小崽子今天恐怕被嚇壞了吧,不過,不知道為何,他像是被大石頭壓著的心卻在這個時候輕松了不少。
“你好好休息,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把身體養好才是正事。”司月難得地安慰道。
楊天河點頭,雖然他很想知道他昏迷之后的事情,可想著昏迷之前,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司月和小寶以后受折磨悲慘的生活,就忍了下來, “我知道了。”說完就閉上了眼睛。
“小寶,你守著你爹,”司月看著楊天河閉上眼睛,才站起身來,放低聲音對著楊興寶說道:“他要是口渴了,要記得給他倒水喝,就是我放在桌上的涼開水,知道嗎?”
“知道了,娘親,我會守著爹,哪兒也不去的。”楊興寶點頭說道。
不過,司月還是不放心,怕他倒水時出現意外,傷到自己,畢竟小寶才五歲,于是,看著他做了一遍之后,才稍微放心,“我去給你爹拿藥,很快就回來。”
“恩,”楊興寶很懂事,這一次沒有像往常那般說要跟著去,“娘親,把爹的面巾給小寶吧,爹若是出汗,我還可以給爹擦擦。”說著這話,小寶的眼睛盯著司月手中的面巾。
“小寶,真乖。”看著這樣的小寶,司月會心一笑,把面巾遞了過去,之后,就看著小寶拿著面巾,一本正經地坐下,這才走出房間,拿藥是一回事情,楊大夫要來吃飯,她總得準備一番。
聽著母子兩的對話,楊天河被親人傷得發涼的心開始回暖,本以為今天發生這么多的事情,他也從一個健康的人變成殘疾,再加上手指的疼痛不停地傳來,即使是躺在床上也會睡不著,實際上他閉上眼睛,在司月離開后不久就沉睡過去。
“王大哥,”司月是問了好幾個人,才找到王猛家的地,倒是楊家村的村民,想法和楊天河是完全一樣的,照理說村子里的田地哪一塊是誰家的,對于從小生長在楊家村的人,不應該不知道的,可這事放在司月頭上,他們就覺得合情合理,反之,若是哪一天司月扛起鋤頭,熟練地做農活,他們恐怕才會大吃一驚。
“大妹子,這么熱的天,你怎么不帶個帽子。”王猛一家子,因為是外來戶,人比楊家的少,可也比司家的多,聽見司月的叫聲,雖然他是當司月是妹子在疼愛,可為了避嫌,還是叫上了自家媳婦。
“是啊,瞧你的臉,紅成什么樣子了,”朱氏看著更是心疼,這妹子可跟自己的皮糙肉厚不一樣,看看這水嫩水嫩的臉,若是被曬成跟她的一樣,想到那樣的場景她就覺得糟心。
對于這真誠的關心,司月很是舒心,笑著說道,“沒事,現在的太陽已經不太烈了,我是有事想要麻煩王大哥!”
“說吧,”從看到司月的時候,他就已經想到了。
“當家的出了點事情,我要去縣城給他抓藥,家里就只有小寶一個人,我有些不放心。”司月如實地說道:“我想王大哥幫忙去看著。”
王猛沒有問司月楊家人如何,“行,我這就過去,不過,大妹子,你準備走著去縣城嗎?”
“我送你。”司月剛想點頭,朱氏就開口說道,“你放心,我會駕牛車。”
“呃,”司月看著朱氏,有些心動,可是,這樣會不會太麻煩了,不過,她到底還是點了頭,“這樣的話,王大哥,你們今天就在我家里用飯吧。”
“不用,妹子,”朱氏本想拉司月的手,可一想到滿是汗水的,就停了下來,“你也別那么客氣,我們家的地不多,不差這么一點時間的,快走吧。”說完還對著王猛說道:“你也快點去看著楊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