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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荷經常翻看蒲妙海的食譜本子,有時把它當菜單往中餐館打電話叫外送。有過一次請他家阿姨幫忙做,她嘗過之后,說挺好吃,可再也沒讓做第二次。
晚上枕頭角會悄悄濕了,許知廉便摟著她,安慰話車轱轆說多了,掏不出新詞,茫然得只剩沉默。
最后那天晚上,祖荷表現出熱情,他便熱烈回應,中途像往常拉開邊桌抽屜找東西,兩個抽屜翻完,沒有找到。
“我出去買。”許知廉飛快穿上衣褲,不敢回頭看,怕又撞見一張無欲無求的臉。
東西拿到手上,刷信用卡碰到問題。
無效卡。
這張他父親給他的副卡。
許知廉翻遍錢包,也湊不夠一小盒的現金。他煩躁地放回去,說不要了。
一出便利店,許知廉便把國際長途撥到他父親的手機上。
“你停了我的卡?”
“小廉,你很少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是的,他還說少了一個詞,“敢”。父親就是家中權威,許知廉很少敢用這種語氣跟他爸爸說話。
那邊又說:“我給你買了三天后的機票,你看著辦。拿我的錢去談戀愛,就應該準備好有這一天。”
許知廉咬牙:“我還在放暑假——”
那頭輕蔑一笑:“我在你這個年紀,已經——”
許知廉又“敢”了一次,掐斷權威的電話。
他空手回到祖荷家,她已然睡著。窸窸窣窣的擁抱喚醒了她,祖荷只感覺肩頸泛涼,一顆水珠滑進衣領。
她僵了僵,反手攬住他臉頰,他的臂膀卻更緊實了。
三天后,她開車送他到機場,又提了一次“要不就這樣吧”,夏天之后她也不會在伊薩卡了。
許知廉只說從英國回來會到紐約找她。那里有司裕旗,祖荷大概率會待久一點,讀研,工作,他還有不止兩年的可能性。
租房合同8月末才到期,祖荷沒立即搬離,而是繼續放空的生活。
她給喻池打了電話。
13小時的時差曾經是阻礙,如今變成了契機。
她日夜顛倒,中午醒來,等來外賣和上線的喻池,然后一起玩游戲。
不過喻池有自己的工作,依舊只有周末出現,祖荷更多時候碰上“云朵我的沐浴球”,這家伙高三混得還不賴,該學習學習,該游戲游戲,有時竟然還找喻池答疑,申請到了加拿大的本科,跟她沒有時差。
祖荷在和陌生人的交流中尋到微妙的平靜,他們不知道她身上發生了什么,自然不會時不時明里暗里關心她恢復得如何。
蒲妙海的存在遠不止生活保姆這般簡單,她像她的分.身,維持她賴以生存的日常秩序,準確捕捉到她的情緒。
她讓她看到維持一個家的不容易,對結婚成家保持距離。
她就是傳統意義中養育她的媽媽。
祖荷試過找其他生活保姆,往往找的過程便很不順利。她并不是需要一個保姆,她只想要她的妙姨。但凡事都有替補的東西,祖荷一直沒找到稱心如意的保姆,但是找到了保姆型男朋友。
這一任也是海拔最高的,達到喻池的理想身高一米九。祖荷起初還擔心萬一爭吵干架打不過對方,相處下來男孩依然符合她對“乖順體貼”的要求,恰恰和她這種“生活白癡”形成互補。
祖荷想起高中畢業時舍友們的“愛心叮囑”,以后交了金發帥哥,一定要告訴她們。現在這位倒真是金發,也剛好在高中畢業的暑假,過來親友家度假,但她卻喪失任何分享的欲.望。
她有時很快樂,耐心糾正男孩“豬合”的發音,聽到了她英文名alexis的繾綣喚法;有時莫名低沉一瞬,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開心。
好在不沾煙酒的十九歲男孩不會帶著她墮落到哪里去。他白天拉她游泳劃船騎行,她累得晚上倒頭就睡,沒空再胡思亂想,也生生曬黑了一個色號;晚上摟著她睡覺,胳膊被枕了大半個晚上第二天還說沒事,卻又在她轉身后抽著嘴角悄悄放松肌肉;知道她喜歡攝影,還自信地展示自己的身材,說不介意當她的專屬「nudemodel」。
祖荷當然沒留下這種奇怪的照片,卻意外地度過了一段相對平和的假期,甚至有心思琢磨:怎么跟她親近的幾個男生都是運動狂人。
可惜好景不長,這一任在許知廉提前回校后便告吹了。
男孩看得挺開,從一開始就知道以后不在一個地方上學,難以維系激情,謝謝她陪他度過一個難忘的暑假——只是結束的時候難看了一點——他當著許知廉的面抱著她哭一場,邊走邊回頭揮手,濕漉漉地送她飛吻。
倒是許知廉氣瘋了,以為他們只是互相冷靜,沒想到她已經“無縫銜接”。他父親反對他和祖荷,理由是母親當家,女兒以后肯定也是大脾氣,他們家不想給她們家當孫子,這雖令他厭惡,有一點父親卻沒有說錯:不要對女人有什么道德期待,特別是有魅力又富有的女人。
祖荷冷笑道:“分開前我們多久沒做了?分開后我們多少天聯系一次?我都在短信里面明明白白告訴你,我找了其他人,你偏不信。”
許知廉愣了一下,自己也想不起,不然不會連東西什么時候用完都不清楚,仍然抗辯:“你談戀愛就是為了找一個保姆加性工具?”
祖荷說:“這不是普天下大部分男人的真實想法?”
許知廉悲從中來:“連我也是?”
過去一年雖然經常吵架,但他們從來沒有互相攻擊或貶低對方。
“不是,”祖荷咬了咬嘴唇,清醒地說,“你是……男朋友。”
許知廉第一次那么喜歡一個女人,寬容再次退讓到底線,像個男朋友一樣抱住她。
他一語成讖,真的又成為她的第五任,但很可惜,這次沒持續多久。
……
祖荷兩條胳膊別著被子,茫然望著天花板。
許知廉不知想開了,還是自我安慰,喃喃:“其實你找一個陪你也好,省得一個人呆著我還挺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