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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狂的字跡撞亂了心緒,什么整理情緒、重走記憶、頓悟感情都變成笑話,淪為徒然。
不可能了……他不可能重新經歷十七八歲,也不可能再遇見一個十七歲便擁有這等遠闊胸襟的女孩,她活潑明麗,純粹至真,包容他的一切不完美,她像太陽與疾風,是光芒與力量,是一切美好的代名詞,照耀他,啟發他,誰也無可替代。
喻池好像重新躺上手術臺,不打麻藥,清醒著斬斷一部分自己,留下只有長年累月的幻肢痛。
他什么也沒有,只剩下痛苦,一滴水珠化開金色字跡,他倉皇抹去,更多墜落下來。
喻莉華把紙巾盒輕輕擺到他手邊,離開臥室,帶上門。喻池從icu出來也默默哭過,那會她會給他擁抱,可是現在,她能做的很少很少,就像她無法替他分擔幻肢痛。
……
國際航班歷時漫長,飛機進入平流層后,祖荷掏出喻池的psp——嗯,現在屬于她的了——像他的很多東西一樣,psp保養良好,姬檸的簽名依舊清晰。
她開機逐一瀏覽文件夾,看他都裝了什么東西:果然像他說的應有盡有,加上她的那個,電量足夠打發時間。
祖荷翻到最后一個文件夾“special”,開進去是一首mp3“mcjq”,一時猜不出是什么,她插上耳機播放。
前奏出來,祖荷馬上反應“mcjq=漫長假期”,姬檸的歌,她等來歌詞部分,卻沒等到姬檸的聲音,而是一道熟悉的男聲。
喻池聲音清朗,音域不窄,只要不明顯走調,唱歌還挺好聽。
但有多好聽祖荷不在意,重要的是他的聲音,他在給她唱歌,他挑了一首十分精準的歌,每句歌詞直刺心頭,換下一刺時把她好不容易憋住的眼淚帶出來了。
祖荷僵硬捧著psp,屏幕像雨天里的窗玻璃。
抽泣聲驚動空姐,她快步走來蹲到祖荷身邊,遞過紙巾,關切問:“妹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嗎?”
蒲妙海將祖荷攬進懷里,接過紙巾,輕拍她的脊背,像小時候把她哄睡一樣。
可是她的姑娘長大了,有了憂愁,再也不能像小時候一樣安然入睡。
蒲妙海朝空姐搖頭,輕聲說:“跟喜歡的人分開難過了?!?
空姐了然點頭,說去給她接一杯溫水。
祖荷哭著,卻蒙蔽不住聽覺,副歌部分依舊如刀子一般,不斷扎進心里——
我們各自經歷一個漫長假期,再次相見時會不會有好天氣。
——第一卷 ·初試刀鋒·完——
第33章
甄能君高考選專業時,只有一個指標:工作掙錢多;家人對她選專業的期待:讀書花錢少;于是當唐雯瑛向甄父介紹有免費定向師范生時,甄父拍桌叫好。那哪能不好,免學費,有補助,包工作,簡直就是理想大學生,教師對女孩子來說工作穩定又吃香——香在相親市場,鐵飯碗,一年還有三個月的假期顧家。甄父豈能不叫好。
但甄能君偏不。
她向之前讀大學同學打聽,跟家境優越、視野寬闊的三個好友祖荷、言洲和喻池討教,他們會借用自身人脈幫她分析和提供建議。
甄能君最后鎖定在金融和計算機之間,考慮到自身不擅長與人打交道,最終選擇了計算機。
可是她家中沒電腦,沒進過網吧,沒玩過游戲,連q也是考試后祖荷幫她申請的,除了高一二時的信息技術課,甄能君壓根沒摸過多久電腦。
學計算機對她好像天方夜譚。
而喻池與她同專業,當她在言洲電腦上用c語言通過命令行打印出“helloworld!”時,喻池已經開發出帶圖形界面的貪吃蛇小游戲;當她剛開始接觸游戲,喻池已經在思考關卡背后的設計思路。這時漫長的暑假才過去一半。
喻池和言洲把不想接的家教都推給甄能君,她白天基本在上課,有學生甚至想約她寒假繼續上。甄能君不久就還清兩人的債。晚上她蹭宿舍一個學姐的學生卡,到師大圖書館提前學習喻池幫列出的書目。
甄能君像所有不屈于貧窮的女孩子,身上帶著用不完的勁力,利用題海戰術的優勢屢屢突圍。
暑假進入八月,所有準大學生都在為開學做準備,買新衣、換發型,連手機也要跟上新潮流,學著大人的舉手投足,憧憬象牙塔的自由。
喻池和言洲提前半月北上,兩家大人隨同旅游。甄能君還想多掙幾日錢,再者他們坐飛機,她想買半價臥鋪票,沒有同行。雖然三角形是最穩定的圖形,少了祖荷后,甄能君、言洲和喻池關系微妙疏離了。她還是跟祖荷在一起最舒服,和男生間總感覺有圍籬。
甄能君在理工大的貼吧和新生群找到一個同樣單獨出行的本地女生,約好一起買車票。
喻池和言洲兩家六口來到機場,其余五人找到了安檢入口,喻池還在張望。
言洲留意到,問:“找什么?”
喻池用拿登機牌的手指一下最邊上的通道,說:“我得從那邊走?!?
那條通道掛著一個牌子:特殊旅客安檢通道。
“可能得把腿拆下來……”
喻池不自覺壓低聲音,在網上查閱過相關假肢過安檢資料,大多人表示要進小黑屋卸下來過機檢查,畢竟“含鐵量”那么高,在家時已跟喻莉華和蔣良平打過招呼,眼神示意一下,便推行李箱過去。
喻池在衣著上沒什么大變化,依舊是“運動打底褲+五分褲”,打底褲在左膝蓋剪開,露出沒有海綿遮裹的鋼鐵假肢“小腿”。若不是機場溫度較低,南方的八月根本不需要打底褲。
倒是言父一頭霧水,發現兩根小尾巴少了一條,大聲嚷嚷道:“言洲,喻池跑去哪里了?”
言洲說:“走重點旅客通道了?!?
言父半懂半不懂地“哦”一聲。
言洲恨鐵不成鋼說:“就是熊貓旅客。熊貓嘛,國寶,需要特別關注。”
言父立刻明了,連“哦”兩聲。
喻莉華朝言洲欣慰一笑,說:“我們在登機口等他好了,一會就來?!?
五個人在登機口的排椅處等了好一會,喻池才推著登機箱過來,臉色有點灰敗,當然了,任誰被要求當眾卸下假肢、露出殘端都開心不起來,就像一般人也不太愿意脫褲子指檢。
言洲抱過背包,給他騰空位,說:“下回我們坐臥鋪回來,一路嗑瓜子打牌聊天看風景,從北往南,從枯枝白雪看到常青闊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