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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荷咯咯笑開,轉頭看向依舊亮著的路燈,無聊地一盞一盞數著“拿下他”“放開他”,數到“放開他”時,路燈盡數熄滅。
天光大亮了。
祖荷不禁有點可惜,要是她早一點開始,或者他快一點,說不定就能“拿下他”了。
城市逐漸拋在后頭,村落在朝陽中蘇醒,祖荷端起相機,把一切美好盡可能納入鏡頭。
水泥道撥開竹林,汽車在綠色中穿行而過,停在一棟小洋樓前。
祖荷正準備推門下車,喻池讓她等下,解開安全帶,從后座撈過背包,取出那瓶一個學期還沒用完的花露水。
“新鮮血液招蚊子,先噴一下。”
喻池本意遞給她,祖荷卻把胳膊一伸,像在學校做了無數次那樣:“謝謝。”
他輕輕一笑,沒說什么給她胳膊噴上,雙腿隔著換擋桿,實在不方便了。
“剩下你自己噴。”
祖荷像剛才那樣肘搭窗沿支腦袋,挺女王地瞪著他。
“你手短嗎?”
“……”
喻池只能探過身給她噴,剛才左手拿噴瓶,一時沒換過來,姿勢恍如扶著靠背上準備親她。
祖荷坐直身,離他更近了。
“脖子后面。”
祖荷扭腰把后腦勺給他,一點沒有撩起辮子的自覺,他只能抬起小辮子,往后頸衣領上輕輕噴一下。松手前,他不禁捻了捻發梢,假發發質柔軟墨黑,也不知道她本身的會是怎樣。
祖荷旅游時曾到過鄉下,喻池姥姥家跟她想象中的差不多,家裝明快簡潔,日常用品收拾得井井有條。
喻池小姨和姥姥一直生活在村上,供喻莉華讀完大學,喻莉華工作后還給她們一棟遮風擋雨的三層小樓。
姥姥以前雖然是小學老師,那會普通話沒普及,只會聽不會說,仍是一嘴飛快的方言,加上年邁耳背,說話特別大聲,像吵架。
喻池反過來,是個方言半吊子,只會聽不會說,有時聽還聽岔了,得小姨居中翻譯。
于是祖孫倆一人方言一人普通話,嘰里呱啦說了一陣,祖荷僅能從喻池這邊聽出個大概,某些關鍵處他故意含糊,她就一臉懵然了。
“姥姥說什么?”
她看他耳朵又紅了,肯定是打趣他的好話,迫不及待想知道。
“……說你標致。”
祖荷嘿嘿兩聲:“姥姥夸的是我,你臉紅什么?”
“……”
小姨端出西瓜,祖荷捧了一塊站在天井旁,盯著一米見方的假山池,里面住了一只閉目養神的大烏龜。
“我小學五年級那會暑假,從鎮上買來的,小小的,跟飯卡差不多大,一直養到現在。”
喻池說,假山池也是他自己搬磚撿石砌的,鄉下的暑假就這么些粗獷的樂趣。
祖荷做心算:“7年就它一個人——不是,一只龜在里面嗎?”
“后來買過小的,都沒活下來。”
“……那多寂寞啊。”
喻池看了她一眼,心想:以后他也跟這只王八差不多了。
祖荷還想接話,忽然胳膊挨了一拍,她嚇一跳,差點叫出來:這種突然襲擊太像傅畢凱,她有點招架不住。
姥姥不知道什么時候飄到她身旁,咕噥一句,示意她的掌心,一抹殷紅綴在上面:一只蚊子死了。
別說祖荷,喻池也愣了一下,沒想到他姥姥出手驚人。
“姥姥,你嚇到她了。”
祖荷松一口氣,這里就喻池一個成年男性,她其實沒什么擔心的。
“姥姥,你眼力好厲害!”
“……”
要不怎么說祖荷嘴甜,喻池始終差了一截。
姥姥當然笑起來,嘰里咕嚕說了一句。
祖荷轉頭向喻池要翻譯,喻池硬著頭皮說:“她說你的……肉嫩,蚊子喜歡。”
“那當然嫩啊,要不怎么說姥姥眼力好,”她咔咔笑著,“咦,姥姥的耳墜好特別。”
耳釘是紅繩編就的小小中國結,七八厘米長的線穿過耳洞后直墜下來,應該叫耳線比較合適。
“是什么少數民族特色嗎?”
“她自己編的。”
姥姥自然聽見談論內容,負手骺背,進房間一會,拎著一個香囊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