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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高一高二繼續上課,畢業生變成出籠的雛鳥,手持學生卡自由出入校門,再也沒有比看別人學習更痛快的事——高壓的應試教育后遺癥之一便是如此。
高三一班旅游團開始發團,市區已回家同學直接出發汽車站,其他人在校門口公車站集合。
一列人次第投幣刷卡上車,祖荷排在喻池前面,沒聽見后頭滴卡,扭頭一看,他正合起一個綠色小本子,收進褲兜。
其他同學先上車,也看見了,有人特意望向窗外,有人占座后站起,招呼他們:“祖荷喻池,你們過來這里坐。”
學校離起點站不遠,但公車貫穿全市,直達城西客運站,周六出行人不少,車滿了。
傅畢凱和賓斌站在后門附近,人高馬大,拉著吊環,像兩根多出的承重梁。
僅剩的兩個座位下方是公車左后輪,靠過道座位還算正常,靠窗座位狹窄,對長腿人士不友好,還不如站著。祖荷要是不坐,喻池肯定不會坐,她謝過同學,用眼神拉他過去。
里面落腳的地方本該是平地,因為輪子做成斜坡,祖荷果然差不多得抱著膝蓋,跟小孩坐馬桶踩凳子似的,不由隱隱笑了。
喻池冷不丁問:“笑什么?”
祖荷伸右腿到他那邊,故意疊在他的鋼鐵踝關節上,支起左邊膝蓋,懶洋洋搭肘,半抱著背包,像個拎著酒壇快意江湖的女俠。腳踝處透來絲絲冰涼,她笑了。
“這樣舒服點,涼快。”
左小腿全然沒有觸覺,但通過視覺,喻池似乎感覺到了,那種肌膚相觸時異己的溫潤,比當初她隔著袖子摟他脖子還要細膩幾分,比她握他指尖還要長久幾分。
遺憾從心底浮起,融進聲音里,他說:“我又感覺不到……”
祖荷說:“像這樣子呀!”
他的手隨意蓋在腿上,祖荷將自己手一翻,手背輕輕貼上他的。
她說:“這個溫度——”
明眸皓齒,腦海劃過這個詞,喻池常常回味后半部分,險些忘記那雙眼睛也極為動人。
也許心跳加速鈍化了他的思維,喻池想翻過手,握住她,終究慢了一步。
祖荷依然笑著抽回手,像當初握他指尖那般短暫,也或許長了一點點。
遺憾沉積到心底,喻池又失去一次機會。
是的,又。
昨天她扯衣角,他就該揪回衣服,順手拉住她。
祖荷朝他攤開手掌,說:“我能不能看一下你的證?”
喻池欠身從褲兜掏出來,祖荷不見外地接過去,卻神秘兮兮用背包擋著偷偷看。
“原來有效期只有十年。”祖荷歪過來,肩頭點上他的,只說給他聽。
耳根酥癢,喻池不自在清了下嗓子,腦袋稍湊近一些,眼睛泛泛看著前排椅背。
“以后一路綠燈,上學有補貼,工作少繳稅。”
祖荷將本子還給他,說:“如果我是老板,我一定要先雇傭你。——不哎,說不定你自己就是老板。我要先拍照留念,以后留著賣版權。”
她帶了兩部相機出來,單反在喻池膝頭包里,卡片機在自己這邊。
她掏出卡片機,腕部套好吊繩開了機,舉起避開前座,憑感覺對準兩人。
她比出剪刀手,手背朝鏡頭,下巴輕挑,自信又俏皮;跟她相比,喻池表情淡淡,一副聽之任之的溫柔;他們的主動合照數量不多,氛圍似乎總是這樣,像一種日積月累的默契,像一個破不開的局。
落腳的三層小洋樓有大露臺,到海邊玩自然少不了燒烤、啤酒和煙花,下午一波人下海玩水,另一波旱鴨子外出采購。
一行八女七男,十五人的大集體還隱形分割成不同小團體,祖荷、喻池、甄能君和言洲四人就是最顯眼的一個,都屬于后一波,傅畢凱之前頻頻勸祖荷一起,她一句“不想血染大海”堵回去。
四人負責食材采購,甄能君對此得心應手,擔下挑貨和砍價大責,喻池和言洲變身挑夫,祖荷當出納。
路過小超市,祖荷停下掏自己錢包:“我想吃冰激凌,你們要不要?”
言洲說:“你肚子受得了?”
祖荷正要回答,碰上喻池了然的眼神,笑嘻嘻道:“你告訴他。”
喻池波瀾不驚:“她報假警。”
言洲:“什么?”
“剛來完。”
“……哦。”
“喻池和阿能都不下水,我一個人去沒意思。”祖荷說,再者傅畢凱鐵定要動手動腳,捉她一起玩。
“我請你們吃冰激凌,”甄能君在旁攔一下她的手,從牛仔褲斜插袋掏出一張五十塊,“剛好我生日……”
祖荷緊握她手腕,險些跳起來。
“差點錯過……阿能,生日快樂!”
喻池和言洲也道了同樣祝福語,言洲說:“既然是生日,我們就不客氣了。”
冰箱里雪糕種類跟學校小賣部的差不多,他們每人挑了一支,甄能君問要不要再吃點其他,三人都說不用,在太陽底下邊吃邊拎著食材回駐地。
三層小洋樓旁還有其他人家,不能放高射火花,只買了些仙女棒之類的小玩意;啤酒抱了一箱回來,在座就祖荷未成年,人人都帶著成年開戒的興奮,杯子也不用,男生直接一人一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