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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荷把剛才的小掌聲送還給喻池,喻池不喜不躁,默默聽過。
放學回家路上,祖荷依舊坐在喻池后座,雙腿不時劃水。
“喻池喻池,以往前50名會貼光榮榜的是吧?”
喻池嗯一聲。
祖荷又問:“以前會貼高三的名單嗎?高三大考小考那么多,次次貼不過來吧,次次貼也太刺激人了。”
“以前沒注意……”
喻池在這所高中“上”了18年學,高一高二次次榜上有名,估計早已習慣,不放在心上。
祖荷若有所思“哦”一聲,沒再問下去。
趁洗過澡等晚飯的空檔,祖荷撥通祖逸風電話:“媽媽,我這次期中考試進前五十了,下周家長會……你來的吧?”
她耍了點小伎倆,把選擇問句變成半強迫性的疑問句。
從幼兒園到一年級的家長會,都是祖荷爸爸參加。二年級爸爸走了,祖荷讓祖逸風來,她正為工作和遺產分割焦頭爛額,就讓蒲妙海代去;祖荷躺地撒潑,沖她大喊“她去管什么用啊,她一個字都不認識”。
祖逸風心煩意燥,將她罵哭了,教育她不要攻擊別人的短處。她妙姨生于建國后第一個十年,親生父母重男輕女,一出生就被丟棄在江邊,是一個拾荒奶奶把她撿回去養大,沒有機會上學,像她這么大的時候已經要幫家里擔柴做飯,反問祖荷她會嗎?
反倒是被她“嫌棄”過的蒲妙海過來抱她起來,說地板涼,會頭痛。
那之后,祖逸風罕見地參加家長會,無論多忙,再也不主動缺席。
而某一天,祖荷偶然發現蒲妙海在看她一年級的舊課本,心虛地問要不要教她認字。
“我學完啦!”蒲妙海說這句話的那份自豪,至今依然深刻如昨。
原來她的妙姨每天做完家務,都會抽空學一點。起初寫字靠畫,認字靠猜,再不行就請教菜場附近一個刻石碑的老頭。待祖荷發現時,蒲妙海的字竟然寫得比她還端正。少年人吃味兒又不服氣,拍著胸膛說以后別找那老頭,她也可以答疑;然后叫祖逸風幫她報名書法課,硬是練出一筆字如其人的楷書,楷到上初中后課業繁重,就又行又草了。
那個年代家政行業發展有限,蒲妙海這樣一個阿姨可謂千金難覓,祖逸風自然想方設法留下她,跟祖荷商量讓阿姨也參加一回家長會,祖荷愧疚地同意了。
這既解放了祖逸風,又肯定了蒲妙海。
祖荷握著手機改口道:“不過……你要是太忙回不來,我讓妙姨去也行。”
*
張貼光榮榜的布告欄在高三教學樓東墻,緊鄰校道,祖荷有意無意每日“路過”一遍,新張貼出來的都是批評通告:什么夜間爬墻外出泡網吧啊,還有屢禁不止的從操場圍墻吊外賣進校啊,等等。
從周一等到周五,光榮榜還是不見苗頭。
周六下午家長會,祖荷琢磨著,怎么著也該中午前貼出來了吧。
結果,沒有!
唐雯瑛跟科任老師換到上午最后一節課,拖堂十分鐘分發各人成績單,解放眾人前,她讓各人把成績單擺在桌面顯眼位置。
祖荷把一厘米寬的紙條對折,用回形針別到語文課本扉頁——轉入總復習以來,平常用卷子和資料書居多,最常用的課本也就剩語文書了——她將課本留在桌面。
言洲已經拔腿就跑,奔赴網吧享受這半天意外的假期;甄能君也跟舍友去食堂吃飯。
喻池準備下樓問數學問題,祖荷起來讓道,問后桌的賓斌:“賓哥,以前年級前50是不是會張貼光榮榜啊?”
賓斌雖然總是開玩笑明年繼續讀高中,成績其實不賴,這一回就摸到了第50名。
賓斌還沒聽清,傅畢凱像插話又像自言自語,眼神飄著,沒看祖荷:“媽的,這次發揮失常沒進去,我老子回家罵死我。老子巴不得學校真忘記貼才好呢。”
“……”
祖荷磨磨蹭蹭下樓,在教學樓前長凳等喻池,那邊言洲來了電話。
“你們快點過來,我占到三臺機子了,你不知道今天有多少人!都是我們學校的!那些兔崽子們太能跑了——哎,準備吃麥當勞還是肯德基,我打電話叫一下。”
*
祖荷和兩個男生泡了兩個小時,就各自回家了。
祖逸風難得有空參會,回來跟祖荷說:“這趟好可惜,竟然沒見到你同桌的媽媽,還以為能跟你喜歡的老師聊上幾句。”
祖荷癱在沙發上,本來網吧兩小時,心情差不多回復,現在又跌回來,沒氣沒力地說:“他媽媽天天在學校都能開家長會,不差這一次。”
可是她大概很難再進一次年級前50了。
祖逸風對她的成績沒有硬性要求,一來相信女兒能力,二來家境豐厚,也不需要祖荷通過高考改變人生。
“唐老師說你這一次考試進步很大呢,想怎樣慶祝?”
她想要一張光榮榜。
但沒說出口。
“試卷簡單,走運而已啦。”
“那也是有一定實力,才能把握住機會,”祖逸風從來不吝嗇夸獎女兒,過來坐到她身邊攬她肩頭,“要跟媽媽逛街嗎?我好久沒有陪你一起買衣服了。”
祖荷靠進她的肩窩,撒嬌道:“媽媽,我想喝奶茶,望海廣場新開的那一家。”
祖逸風隨意拈起她的一綹短發,一根一根地松開,笑說:“好吧,我晚上開門等著你失眠來找我聊天。”
她和祖荷的關系從擺脫“司玉祎”后才開始好轉,那之前,她好像只是一個不怎么熟悉的漂亮阿姨,偏偏還要禁止女兒看《美人魚》《灰姑娘》和《萵苣姑娘》,簡直“多管閑事”。
祖荷心生叛逆,偷偷去同學家看了,發現也不是很喜歡這三個故事,不明白為什么要禁止,隔了好幾年才告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