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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這兩個少年人的友情發展到何種程度,但她了解喻池,看得出他嘴硬之下那點卑怯的期待。
……是的,卑怯。
這個以前從來沒有在喻池身上出現過的詞,恐怕將或明或暗陪伴他從今往后。
比起長輩無微不至的關心,喻池也許更需要多接觸同齡人,疏通心中郁結。畢竟以后跟他賽跑的是像祖荷這樣健全的孩子。
她自私地做下放任自由的決定。
喻莉華眼中跟祖荷起了同樣的東西,到底年齡和閱歷錘煉出韌勁,她把淚意生生忍下。
可是青春期的孩子何其敏感,祖荷正要說什么,喻莉華的手輕輕落在她發頂,溫柔拍了兩下。
“早點回去睡覺吧,別開夜車。”
祖荷抱著psp,目送喻莉華下樓梯。
言洲湊過來,不解風情地問:“她找你干什么?”
祖荷差不多恢復常態,嚇唬他道:“她剛才看到你玩手機了,最好小心點。”
學校規定原則上不給帶手機,但不少人偷偷藏抽屜,晚自習排著隊避開老師在教室充電。
祖荷回家夜宿那幾晚,還有不少同學托她順便充電池。
言洲:“……”
*
自從住院,喻池對星期幾失去概念,祖荷探病的周日意外變成一道顯眼的分割線:只要見到祖荷,喻池便知道,一周過去了,離他渺茫的出院日又近一點。
但這個周日上午,祖荷沒有出現。
過去的兩周,祖荷早上十點準時出現,跟他待一個小時,十一點多蔣良平來開飯,她便離開。
喻池已經拆掉右臂石膏,能獨坐一會,堅持完一頓飯。
祖荷還是沒影。
他只有她的q,但沒辦法上網。
也許現在算得上朋友,他們竟然沒有互留聯系方式。
喻池琢磨完這一段,才想起上周讓喻莉華勸退祖荷一事。
他望向喻莉華,那邊似一直盯著他,灼灼目光照透他的心事。
“媽媽,你上周跟祖荷說了的吧?”
喻莉華環著胳膊立窗邊,反問:“說了什么?”
“……”
蔣良平將桌板收拾干凈,喻池翻開最新一期《極客時間》,說:“我看會書再睡午覺。”
喻莉華松開胳膊,走近一步,但喻池低頭沉浸,隱然拒絕交談。
她無奈看了蔣良平一眼,蔣良平輕輕搖頭,勸她不要繼續。
在他的中年人法則里,祖荷的“下周再來看你”不過客套話,基本社交禮儀而已。
蔣良平這周已經回校上課,負責陪夜,工作日白天由喻莉華在鄉下務農的妹妹進城照料,喻莉華依舊周日全天和工作日擠時間過來。
喻池24*7小時被囚禁在一張一米寬的病床,終日長輩相伴,祖荷這個同齡人被動成為一抹不一樣的色彩。
喻池并非天真爛漫,不知世故,只不過寄予太大希望。
喻莉華和蔣良平不忍戳破,免得他二次失望。
*
午覺被一波痛疼蟄醒,喻池五官皺緊,呻.吟出聲。
“你沒事吧?要不要叫護士?”
女聲年輕而清越,甚至帶著點未經世事的天真,明顯區別于一周以來成年人的聲音。
但疼痛并未能緩解半分,喻池也沒功夫應答,只條件反射描述癥狀:“腿,腿疼……”
“我給你叫護士,你忍著點啊。”
psp隨手擱邊柜,定格在賽局結束的排行榜上,剛打到半路那一局排在末位。祖荷按下床頭鈴和護士站通話。
護士長馬上趕來,喻莉華剛剛應該沒走遠,也一起撲到喻池床邊,反應迅速,動作熟稔,就準備掀被子——
祖荷靈醒退出病房,聽到一個陌生卻也能顧名思義的名詞:幻肢痛。
不一會,護士長出來,朝她淡笑:“你可以進去了。”
“他好了嗎?”
也許“好了”是個太寬泛太完美的標準,護士長沒有回答她。
垂簾擋著病床,祖荷先看見窗邊的喻莉華。
她小心翼翼問:“喻池好點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