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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畢凱不把失約當(dāng)回事，說：“你跟他又不熟，去干嘛，再說他在icu里面，估計都不知道誰來了。”

祖荷堵得無話可說，眼睛瞪紅了。

傅畢凱儼然老師的訓(xùn)導(dǎo)口吻：“以后你就知道了，打聽那么多也沒用，好好上課吧。”

祖荷悶著頭掀開桌板找東西，傅畢凱聲音又傳來：“這周末有空嗎？明珠廣場開了一家新的蛋糕店，言洲吃過說很不錯，一起去啊。”

祖荷用天靈蓋頂著桌板，“不去了，家里來人。”

傅畢凱說：“那我們下周末去。”

祖荷：“……”

*

周末抽空趕到醫(yī)院，祖荷從住院處前臺打聽到喻池床號，還跟護(hù)士問icu也能看嗎，護(hù)士說不是icu，icu不在這一層。

第一次獨自來醫(yī)院，她什么都懵懵懂懂的，但也不樂意蒲妙海陪同。

她本來想帶鮮花，蒲妙海提醒有些人會花粉過敏，祖荷想起傅畢凱的話，她跟喻池的確一點也不熟。

祖荷最后捧著一盒托祖逸風(fēng)帶回的草莓，其實也不知道喻池愛不愛吃，最重要的是，能不能吃。

三人間的病床，喻池最靠窗戶那側(cè)。

其他兩床都有家屬陪護(hù)，唯獨他一個人閉眼仰躺，不知道家屬暫時去了哪里。

邊柜收拾得很干凈，沒有像其他兩床堆放雜物，祖荷輕輕把草莓盒子擱上去，同樣輕輕坐到折疊椅上。

另外兩床都在說話，她的謹(jǐn)慎顯得多此一舉。

祖荷屁股剛沾上椅子那刻，喻池忽然睜開眼睛。

他似乎眼皮很重，全然沒了賽場上的春風(fēng)得意。

祖荷用近乎氣音說：“吵醒你了？”

喻池像說不了話，沒回答她。

祖荷一進(jìn)來一直盯著喻池的臉，生怕吵醒他，這會人醒了，才留意到臉以外的狀態(tài)。

傅畢凱說得沒錯，喻池情況很不好。

他的臉頰明顯瘦了一圈，面色蠟黃困頓，胸腔鏈接各種測量儀器。右胳膊打著石膏，壓在藍(lán)條紋被面上，半蓋著一件深色外套，左手背好幾個針眼，有點浮腫。

點滴瓶子掛在床尾，從他的右腳面打進(jìn)去。秋冬季節(jié)藥水太涼，他緊挨著一只電熱水袋。

旁邊本應(yīng)該是他左腳的地方，卻不見任何藏起來的痕跡，左下肢的被面，明顯塌了一塊。

傅畢凱怕是早就知道，不忍心告訴她真相。

光是想象被面底下的情景，祖荷不自覺雙眼泛紅發(fā)潮。

一直安靜的喻池忽然開口：“我都沒哭，你哭什么。”

他聲音沙啞，沒了往日精神氣，甚至稱得上戾氣，不復(fù)溫文爾雅。

被拆穿后，祖荷不再掩飾，用紙巾印了下眼眶，又吸了吸鼻子。

“你還記得我嗎？”

喻池口吻緩和，但仍藏不住一股發(fā)泄般的情緒：“我腦子又沒壞。”

還有心情反詰，看來精神沒有全面坍塌。

祖荷從隨身小包拿出mp3，里面裝著從姬檸最新專輯cd拷進(jìn)來的曲目。

“你要不要聽？”

喻池不置可否。

祖荷當(dāng)他不拒絕，分一只耳塞給他，幫他塞到左耳，不小心碰到他有點冰的耳垂，像涼涼的藥水剛打進(jìn)來似的，祖荷懷疑他全身都這樣低溫。

喻池從她進(jìn)來就沒動過，像被這低溫給凍在床上。

怕纏擾儀器五顏六色的線，祖荷放棄繞過去塞右耳。

熟悉的節(jié)律流淌出來，祖荷不再找話題，安安靜靜讓音符浸泡彼此。

曲目跳到《初試刀鋒》，祖荷想起他們都最喜歡這一首，扭頭再看喻池，他又睡著了。

喻池睡得太過投入，祖荷甚至以為——

她拔掉自己那邊耳塞，欠身去探他鼻息。

還好，還在。

祖荷半夜做賊似的，小心把他那邊耳塞拔回來。

小賊剛得手，眼角邊緣邊多了一道人影，祖荷下意識手指豎在唇前，用氣音說：“他剛睡著。”

哪怕對方是喻池母親，祖荷也沒有半點喧賓奪主的忸捏，喻莉華甚至被她的謹(jǐn)慎帶動，下意識點點頭。

喻莉華比上一次見又憔悴幾分，難以跟往日神采奕奕的體育老師聯(lián)系到一起。

喻莉華是高中排球社的指導(dǎo)老師，祖荷可愛聽她指教了。喻莉華條理分明的講解，靈活的走位，有力的墊球，顛覆一般人對中年人軀體遲鈍的刻板印象。

尤其有一回，祖荷經(jīng)期發(fā)燒暈倒，喻莉華背著她身輕如燕飛赴醫(yī)務(wù)室，還分她一片替用衛(wèi)生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