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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人會因為她一點小小的進步便歡喜驕傲。
更不會有人看著縮成一團的球球,又心疼又心軟,飛到人族領(lǐng)域去,只為買串甜甜的紅彤彤的糖葫蘆來哄球球了。
年少輕狂,張揚意氣,還有點兒被嬌寵出來的天真單純。
通通消失不見。
當(dāng)顏知憶從地上慢慢爬起,一步步轉(zhuǎn)身走回去的時候,她就不是有長輩疼愛保護的小球球,而是下一任的兩族族長。
在一次宴會中,她見到了她的好友們。
他們坐在各族的席位上,眉宇中都已沒了以往的意氣與鮮活。
像是一群被敲碎了重新按照模板粘結(jié)起來的木偶。
顏知憶當(dāng)時有些好笑,便忍不住彎了彎唇。
對面的人似乎也注意到了她,見她彎唇一笑,也便笑了。
是以往的他們都最厭惡的那種表情。
常出現(xiàn)在長輩臉上。
客套,平淡,虛假且無力。
行遍萬千路,拔劍斬盡不平事。
還了一個又一個苦難者的公道,如今這厄運終于落到他們頭上來了。
這一次,何人來還他們的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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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祭祀
妖族血氣不散, 牢獄中新舊替換得極快。
今日進了,明日便是一批尸體出去。
白虎族與金烏族新任的族長在這冷血殘暴上已被人詬病許久。
兩側(cè)燭火搖曳,獄中長廊深暗且瞧不見盡頭。腥臭的氣息彌漫于半空中, 隨著一個個牢房中痛苦絕望的嘶吼和哀嚎聲, 闖入人心。
繡著繁雜金紋的黑裙曳地, 腰間銀鏈冰冷, 女人聽著耳畔縈繞著的慘叫聲微微勾唇,豎瞳中閃過幾分近乎于病態(tài)的愉悅和滿意來。
她慢慢踱步進了一個囚籠中, 隨手輕拂過耳邊白發(fā),漫不經(jīng)心地抬眸瞧向了正中央被玄鐵鎖鏈釘死捆綁在石柱上的妖族。
別來無恙。
女人偏了偏頭, 伸出指尖去懶散地?fù)芘讼禄鹧嬷姓蛔茻睦予F,輕輕捏住了它的長柄。
顏知.憶
被鎖鏈捆住的妖族有著一雙金瞳,此時死死盯著她,只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了似的。
離長老。
顏知憶含著些許淺淡的笑意, 開口喚了聲。
她拿起了長柄,被火燒至焦紅滾燙的烙印便現(xiàn)在了空氣中,滋滋作響。
這是金烏火焰,萬年不滅。
孤一直想不明白,您為白虎族辛勞良久,為何卻要在此時背叛呢?
顏知憶低嘆了聲, 眉宇間有些悲涼黯然。
你不知道?
離青元冷笑不止, 啐了口血水。
你母親糊涂, 讓你姓了顏,一個金烏皇族的妖怎么能做白虎族的族長?!
千氏不過是仗著點兒得天獨厚的天賦才稱王數(shù)萬載, 如今留了一個無知幼兒,何德何能再霸占族長一位?!
離青元滿是惡意嘲諷地盯著面前一點點失了顏色的女人,悶笑出了聲。
妖族危難, 正是更換的時機,這族長之位又憑什么不是我等的?!
顏知憶,你回頭看看,這滿族上下,有幾個服你?!
離青元大笑,指尖猛然攥緊,束縛著他的鎖鏈便隨著他的動作而不住地顫動,發(fā)出清脆震耳的聲音來。
女人闔了闔眸,眉宇間的鋒利慢慢褪去,只剩一片蒼白的頹然無力來。她抬起指尖揉了揉眉心,有些倦然苦澀地低聲問他:你們縱然不服我也要為白虎族考慮考慮。外亂不斷,內(nèi)斗不止
她頓了頓,似是說不下去了,只斂眉低嘆。
你們這樣,就不怕我殺了你們嗎?
殺?呵,你殺的了我們,卻止不住悠悠眾口。
離青元冷笑:再者,你敢殺我們嗎?
殘害族人,虐殺長老。顏知憶,這一樁樁的錯過你擔(dān)得起嗎?
女人的沉默和勢弱讓他愈加有恃無恐起來。
顏知憶垂眸抿唇,輕輕揮手,松開了他四肢上的鎖鏈。
這便是要放過他了。
殘害族人罪名無論放在哪里都無可饒恕。
四肢被束縛得久了,剛被放下來時離青元不覺踉蹌了下。但他很快站穩(wěn)了,輕輕瞥了眼面前的女人,動了動自己的手腕,垂眸斂去瞳孔中的嘲諷和殺意。
離青元沒有再說話了,他扯了扯唇角,指尖一點點攥緊,慢慢朝著囚籠門口去了。
有沒有哪個長老并未加入你們?
到最后,那個素來天真愚蠢的孩子陡然開了口,懷著一絲的希冀,輕聲問他。
離青元笑了。
他沒有轉(zhuǎn)頭,只嘲弄地反問她:你以為呢?
屬于千嵐一派的長老都隨著她一同獻祭了自己,為白虎族掩去天道的追捕,保住了余下的族人。
而剩下的那些長老又有幾個愿意輔助一個外姓的族長?
離青元在此時想著想著都忍不住地笑了笑。
為年輕族長的窘境。
為那個精明聰慧、算無遺漏的老族長的失誤。
只要踏出這個牢門,白虎族將迎來全新的局面。
僅僅一想,就叫他心中熱血沸騰。
然而,那顆滾燙的心臟并未持續(xù)多久。
一把冰冷鋒利的長劍刺穿了他的胸腔。
女人抬了抬眼眸,在他身后低低地笑罵:
蠢貨。
那把長劍在他的心臟中慢慢地旋轉(zhuǎn)著,將之徹底攪碎。
劍刃一點點從他的被完全攪碎的心臟中抽出,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睜大了眸子仰倒在地,在一片昏暗中瞧見了拂過身旁的黑色裙擺。
有人以腳尖一寸寸碾碎了他的脖頸,自顧自地淡淡與他說著。
孤一直在想,當(dāng)初若獻祭而死的是你們該多好。
這也便罷。可你們既然活下來,卻非要來找死,是真以為孤不敢動你們?
殺一個是殺,殺兩個也是殺。縱然將你等盡數(shù)殺完,又有誰敢在孤面前置喙什么。
殺至無可殺,這族中剩下的,自然都是支持孤的族人。
年長的妖族死死瞪著眸子,唇角的猩紅鮮血止不住地往外流,狼狽至極、死不瞑目。
女人垂著眼簾平靜地瞧著他,伸出指尖將那從軀殼中飛竄而出想要逃跑的魂魄抓住了。隨后指尖緩緩攥緊,強行將之吞噬,轉(zhuǎn)化為了自己的力量。
她年不過百,修為比不上那些前輩大能。想要快速提高實力,坐穩(wěn)這個位置,便只能尋些其他的法子了。
顏知憶知道這外面是如何說她的。
陰狠冷血,薄情嗜殺。
天底下不堪的名聲里,叫她占了半數(shù)。
無所謂。
她只是悔恨當(dāng)初怎么沒有早些找到這些法子。
殺了。
女人微微壓眉,手中仍舊提著那把染著的長劍,一步步走出了牢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