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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做不到,那棄了也罷。
可這世上哪里來的毫無雜質的信任?
殷晚舟活了這么多年,在當年的追殺里存活了下來,于魔域中一步步算計至今,早就沒了當初的天真。
如今,她誰都不信。
楚南知亦是如此。
大戰中被送入腹中的那一劍一直叫她記在心底、如鯁喉中,縱然楚南知對她幼時模樣再如何的好,殷晚舟仍舊不信她半分。
軟團子做噩夢了。
楚南知如往常一般哄著她睡著后也就躺下了,伸出指尖碰了碰她的鼻尖準備闔眸。卻不防地瞧見了她的軟團子陡然緊蹙了眉頭,彎著背脊縮成了一團,滿臉的冷汗。
舟舟?
女人一驚,連忙低低喚了聲,以為是她身子不舒服。
然而軟團子沒被叫醒,反倒愈來愈難受了,臉漲紅了一片,小聲地蜷縮在她懷里抽泣。
我沒有
小家伙嘴里低聲說著什么,很是模糊,楚南知湊近仔細聽了許久才聽明白了。
我知道。
她以為這孩子是因為今日的事受驚,做了噩夢,便一直輕撫著這孩子的背脊,輕柔地安慰她。
你信我
我一直都相信你,師父一直都會相信舟舟的。
舟舟不怕。
便是因為太過信任了,才會守著這人給的諾言等了那么多年,才會孤身闖入魔域探個究竟,才會直至如今亦存有一絲念頭是否那人有何隱情未曾說出
才會在負心人變為幼時的模樣后選擇再將信任托付而出
楚南知猶記得她的愛人曾親吻著她的眼眸許下誓言的模樣,那般鄭重深情,瞳孔中只倒映出她一人的影子,唇齒間盡是溫柔與甜蜜,哄得她暈頭轉向、傾心相付,哄了她這么多年了卻仍舊懷有期許.
往事歷歷在目,懷里的孩子在她的安慰聲里也漸漸平復了下來,眼角掛著淚珠子,委委屈屈地朝著她懷里拱,小眉頭倒是終于松開來了。
楚南知瞧著心中軟了一片,又不覺有些好笑,仍舊輕輕撫著她的背脊,直至這孩子好生睡去不動了才闔了闔眸。
殷晚舟難得夢到了從前的些許畫面,夢中的人面都有些模糊不清了,但那樣絕望又怨恨的情緒猶然縈繞于心間。
背后一寸之地就是高崖邊,靈力無幾,若是從這兒跳下怕是兇多吉少。
但總好過落在他們手里,被扣上一頭的無稽罪名要好。
殷晚舟緊緊握著劍柄,不住地冷笑。
那把熟悉的長劍正對著她,熟悉的身影立于她的面前,卻似隔兩岸。
染了污泥的信任在殷晚舟的眼里等同于背叛,她生來偏激而不合群,縱然落于此地也照舊不稀罕這種雜質物。
崖邊是凌厲刺骨的風,吹得她胸腔口有些冷,刺得她渾身的疼。
足下微動,身體后仰,眸前的人與物就都慢慢逝去了。
然而最后一刻,耳畔便卻陡然傳來一句頗為陌生的聲音。
是個女人,溫軟又堅定,對她說:
我一直都相信你,師父一直都會相信舟舟的。
舟舟不怕。
什么鬼師父?
她師父早跟她斷絕了關系。
殷晚舟心中首先浮過了這條想法,隨之而來的卻是鼻腔間沒出息地一酸。
年不過百的殷長樂心下迷迷糊糊地有些委屈,她總被人說脾性古怪,此時便顯示了出來。
人家對她伸出了手,她還得不甘委屈地質問一聲才好。
她想著:
你怎么不早點來?
你怎么才來?
我都跳了崖了,你才來伸手做什么?
我稀罕?
稀罕的稀罕的。
你來晚了,我的裙角有點兒臟了。
快幫我擦擦吧。
第5章 殷小團子
莫師弟留步。
許長歡微垂眼眸,默然踏出天星峰后陡然側頭喚住了一旁正準備離去的莫從寧。
其余長老見狀知是有事,自行禮歸去了。
莫從寧猛然被喚,眉間下意識一蹙,抬眸瞥了眼許長歡,到底還是未曾在眾人面前下她的面子。
掌門何事,說罷。
他隨許長歡行至掌門所居主峰凌青峰,大步踏入殿中,撩擺而坐,舉止放肆。莫從寧自倒了杯茶水,也不愿與許掌門多待半刻,只冷聲催促了一聲。
許長歡見此眉目無波,淡淡瞥了他一眼,亦未曾計較什么。
魔域那邊如何了?
她拂袖坐下,指尖輕點了點身旁茶幾桌面,古井無波般的瞳孔中陡然閃過幾分光亮來。
許長歡問得平淡,卻叫一旁本就心懷芥蒂的莫從寧瞬間攥緊了指尖,兀的抬眸直直朝她瞪來,滿是警惕與厭惡。
你又想做什么?
莫從寧聲音陰沉,緊握手中杯子。
別打她的主意。
我在你眼中就是這種人?
許長歡揉了揉眉心,輕嘆了聲,臉色也微微冷了下來。
不必做出這副神色,好似你又有幾分無辜似的。
許掌門任他放肆多時,此刻也著實忍不住冷呵了聲。
她瞇眸,細細打量了眼殿中這個據說是常年閉關不出的師弟,也無法將他與印象中的人聯系比較起來。
莫從寧一怔,臉色剎那間白了下去,唇瓣輕顫了下,究竟也沒能說出什么來。
長樂近來可否有何消息?
許長歡按捺下自己心底的些許火氣,扶額跳過了這個話題,愈為直白地詢問了句。
沒有。
莫從寧沉默了下,垂眸瞧了瞧自己杯中茶水,就像是被人拔下了層皮子一樣,沒了方才的放肆和理直氣壯。
師姐據說還在閉關,尚未出來。
他張張合合了數次,到底是輕聲呢喃出了那兩字。
還在閉關?
那便是無甚新消息了。
許長歡眸色微動,想到了那個天星峰上的孩子,指尖輕按扶手。
女人也沉默了片刻,隨后低低嘆息了聲,揮手讓他歸去了。
也罷,去吧。
莫從寧放下茶杯,默然轉身。
他背上掛著一把用布裹著的長刀,身形高大,慢慢走出殿中,踏進落日余暉里。
許長歡淡淡抬眸瞥了他一眼,瞧見了那暖黃光線下的影子,并無記憶中意氣風發的模樣,只覺隱約有了幾分如被重重鎖鏈捆綁住的佝僂,行如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