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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語倒沒勸她不要回國, 只說如果她留在巴黎,他幫她安排好臨時辦公地點,如果她回國,他就跟她一起去。
說這話時秦語正在余自新的小公寓里做蘇芙蕾,他個子高,要蹲在烤箱門前查看小陶碗里的甜點長成什么樣了,她坐在窗邊一把高腳椅上,正好能跟他對視。
他語氣還是平時那種平靜的, 但非常堅決。
她還想說什么,他忽然對她笑,“你看過《霍亂時期的愛情》么?”
她搖搖頭,他用食指刮一點玻璃盆里剩的蛋糕糊,放進嘴里舔一下,又對她笑,“我有一本。我找給你。”
蘇芙蕾的蛋糕糊綿密細膩,有很多很多細微的氣泡,所以遇熱后會快速膨脹,做蘇芙蕾時要在容器壁上涂一層溶化的黃油,再倒進一大勺砂糖轉動容器,讓糖均勻地粘在上面,蘇芙蕾在烤箱里遇熱后快速膨脹,細膩的糕體蹭著粗糲的砂糖冒出碗來,熱度把糖也溶化掉了,烤十分鐘足矣,取出來,冒出小碗的部分還顫巍巍的,再灑上一層糖霜裝飾,就可以吃了。入口即化。
蘇芙蕾甜香飄出窗外,和三月時空氣中特有的暖融融的太陽,生機勃勃的花草樹木散發的清香混合在一起。
巴黎的春天來了。
余自新第一次發現,原來滿堂紅居然也可以是美食香調的香水。
她被秦語說服了。
終于回到祖國的懷抱時已經是四月底了。
這時海市、g市和香港的疫情都已經得到控制,反而北京情況嚴重,還開啟了小湯山醫院,專門收治sars病人,北京全部高校封校停課。五一節假期也取消了,不鼓勵出游,機票火車票全都免費退。
國外的電視新聞仍然聚焦在入侵伊拉克的戰爭。歐洲各地人民進行了吉尼斯世界紀錄上最大規模的反戰游/行,但無卵用。
英美聯軍宣布戰爭勝利結束。薩達姆被吊死了。豎立在廣場上的他的巨大銅像脖子上也被栓上繩子,拉倒在地。
按說新新的新產品銷量應該受挫,戴著口罩誰能看清你化沒化妝啊?沒想到銷量反而增加了。
封校后學生們無處可去無事可做,bbs上比往常更熱鬧,苦中作樂編笑話——教授看到教室里少了一半學生,大怒,要點名,學生們哀求,“老師別點了!”教授怒道:“我非點!我非點!”瞬間講桌下鉆出兩個白衣人把教授拖走隔離了。
無心自習的學生們上網時間更多,新新推出彩妝的一系列動作成了封校前最有影響力的宣傳,無意間多出了很多閱讀者。
201電話卡每個宿舍都有,原本沒想過學化妝的看到室友在學,干脆也訂購一套一起來。田欣和文琳殊的教程貼打印出來,跟著學嘛,等解封了,人人都是化妝大師了。
娜娜感嘆,“我覺得,以后沒準網購的銷售額會超過零售呢。”
余自新想,你可說對了。十幾年后萬物皆可網購,好多人能一個月足不出戶照樣過得美滋滋。
她最初也沒想到這次疫情反而會增加新新官網的用戶粘度,培養出了國內第一批網購用戶。
5月3日那天,g省宣傳部、衛生廳、教育廳聯合錄制的“鐘南山談非典防治”科教片在全國各大電視臺播出,余自新看到這位老人,眼眶酸澀,十幾年后,依然是他。這就是真正的國士。
同一天,宋秋鳳和宋詩遠飛抵海市,三姐妹重聚時百感交集,激動地抱在一起。
三姐妹到二姑家時空氣里還是一股白醋味。
大姐好幾年沒見二姑他們了,倒覺得二姑比從前還年輕了幾歲,可雯雯洋洋又都變成大人了,她握著二姑的手,又激動得掉淚。
這次疫情讓宋秋鳳突然意識到人的生命很脆弱,人生更是充滿了意外和想不到的危險。
她從第一次制定五年計劃時學著兩個妹妹寫上了“旅游”,幾年過去了,她除了g市周邊和香港,哪兒也沒去!每次都說今年太忙,明年一定,可誰敢保證一定有明年呢?
阿燦萬幸治好了,可激素用的多,現在股骨頭變形,肺也不好了,才三十幾歲,晚上睡覺要吸氧才能睡下。過春節的時候還跟她們講也報名去歐洲十國旅行團呢,這可好,走路都費勁,去哪里?
小妹一回國,她立即把生意交待給寶珠,請一周假,先去海市看看小妹二姑他們,再去蘇城杭城走走,不是說上有蘇杭下有天堂么?別的地方不說,總得把這兩個地方先去了也不白活了。
親人們見面免不了閑談,二姑問起宋家寶和李桂香的情況,宋詩遠嘆氣,“學乖了。”
宋家寶去年暑假不想著打假期工,不知從哪兒認識的爛仔,跟人賭球,攢的八千塊打了水漂,還欠了一萬的帳,說是借一萬,當時拿到手就被抽走兩千,他原指望翻本呢,沒想到又全輸完。之后又跟人學著買股票,哈。
春節前后,李桂香聽他講電話聽出不對勁,簡直晴天霹靂,真是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兒會打洞!
他媽的,指望你好好讀書將來考個公務員,老娘后半輩子就容易過了,結果你跟你那個死不了的老爹一樣是個爛賭鬼!不,這小崽子比他爹膽子還大啊……幾萬塊呀!
她氣得簡直想直接舉報,又怕影響兒子前程,趕緊找到兩個女兒,一進客廳就癱坐在地上哭天抹淚,“我是做了什么孽啊!這可怎么辦啊?那些天殺的高利貸會不會上門潑紅漆啊?咱們要不趕快搬家吧?”
宋秋鳳著急了一會兒,瞧見宋詩遠一臉冷淡厭惡,頓時冷靜了。
怎么知道不是宋家寶故意讓李桂香聽到,來搬救兵,他順梯子爬下來,讓兩個姐姐抹平了賭賬?會不會還有下次?哈。那還用問么?
她叫李桂香別急,她找朋友查查,先別驚動小寶,總得給他吃個苦頭,不然,她們能救得了一時,難道還要救他一世?他搞賭,這要成了毛病,還想當公務員吃國家飯?想屁吃。
李桂香沒有主意,她這一年多看明白了一件事,她幾個女兒早不把他們當回事了,她們也很用不著把他們當事。她只得戰戰兢兢回家了。
一連幾天不見有人上門鬧事潑紅漆,提著膽子過吧,原先在鄉下家里不也這么過的?至少宋家寶不像他爹還敢打她呢。
結果一開學,宋家寶一連兩天沒回家。
李桂香又去找女兒哭,也不知道她們托了誰,當天晚上小寶就回來了。
李桂香罵兒子爛賭的時候罵得毒,見到兒子還是趕緊撲過去,“小寶你去哪兒了?你沒事吧?媽快急死了!你出點啥事我可怎么活呀!”她從天靈蓋摸到腳底板,宋家寶全須全尾的,沒有外傷,可人呆愣愣的,一連幾天不說話,從此后再不敢在姐姐們面前大聲說話。
怎么回事?
宋詩遠把這事托付給林通求。
余自新聽到這兒頓時明白了。
喪彪是誰啊?
西關大少。地頭蛇。三教九流的人都認識。
林通求找到一個朋友,“阿斌,有人勾引我小舅子借錢賭球。干嘛呀?是要搞我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