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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幸,今歲的天氣雖然冷得快,但頭一場雪卻不過是一場小雪。飄飄揚揚下了一二時辰便止住了,地上也未曾留下多少積雪,很快便化作了一片片濕痕。
彼時聞斐一行人正行在路上,天空驟然降雪,所有人臉上心頭都不由得一沉。
無他,荒山野嶺的,這雪若真下大了,他們連個落腳地都不好找。
因著這份擔憂,隊伍里小小的喧鬧了一陣,復歸沉默。不過這一陣喧鬧也讓乘車的褚曦主仆聽見了,語冬不知外間發生何事,于是小小的掀開車簾往外瞧了一眼。
這一眼,便見天空中飄飄揚揚下起了鵝毛大雪。乍一看那漫天飄揚的白,便好似柳絮一般,讓人恍惚間以為重回春日。等定睛細看才發現,那漫天飄揚的都是雪,風一吹,帶著幾分寒涼,相互裹挾著撞入車簾內,正好打在語冬臉上。
自然是不疼的,只一點冰涼,很快就被體溫融化成了水。
語冬年紀尚輕,帶著幾分小孩兒心性,乍然看到落雪了并不擔憂行路問題,首先涌起的倒是驚喜。她伸手又接了一片雪花,回頭沖褚曦道:九娘你看,落雪了!
褚曦身上裹著裘衣,手里捧著手爐,車廂里還放著一個炭盆這是天氣轉涼之后聞斐特意為她添置的,每一樣都是為了保暖,怕畏寒的她凍著。是以此時外間已經冷到落雪,這小小的馬車車廂里卻還是一片暖意融融,就連褚曦的手腳都還捂得暖烘烘的。
聽到語冬猶帶驚喜的話,褚曦便也湊上前去往外張望了一眼,卻見漫天飄落如鵝毛,不過片刻功夫便在騎士們肩頭積了薄薄一層。
這樣的大雪她也沒見過幾回,然而褚曦卻不似語冬那般欣喜。她眉頭微蹙有些憂慮,還待再看,卻見一馬馳來停在車窗外,接著一只溫暖的手掌按在她額頭將她往回推,聞斐的聲音隨之傳來:別看了,外面下雪呢,天氣這般冷小心吹風著涼。
褚曦被推了回去,掀起的一角車簾卻不曾放下,她仰著頭問騎馬在外的聞斐:這雪什么時候開始下的?幾時能停?咱們今晚在何處落腳?
聞斐騎在馬背上,每一次呼吸都帶起一陣白霧,她仰頭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剛下的雪,我親衛中有擅長觀測天氣的,估摸著這場雪不會持續太久,應當不耽誤今夜住宿。她說著,但語氣卻并不十分輕松,又繼續道:開始下雪了,咱們在路上不好耽擱太久,得趕緊趕到北州才是。
褚曦聽到今日無憂,眉頭稍稍松緩了些,對于聞斐的決定也不反對:說的是,那就走快些吧,萬不可被大雪阻在半路。
兩人說了幾句,聞斐唯恐褚曦受涼,又催促她放下車簾保暖。
褚曦卻瞧見了她肩頭發梢的落雪,對她招招手道:別總說我,外面下著雪,你又如何能著涼?不如進車廂里來,比外面可暖和多了。
聞斐本不打算乘車的,被褚曦幾番催促之后,終于還是放棄騎馬入了車廂。
同在車廂里的語冬看看自家女郎,又看看剛進來的聞斐,覺得自己在這不算昏暗的車廂里可能過于明亮了。于是相當自覺的裹緊自己的厚斗篷,然后抱著暖和的手爐默默出去了,將獨立而封閉的空間留給了這常日里黏黏糊糊的小兩口。
褚曦看見語冬離開也沒說什么,先迎上前兩步,替聞斐拍去了肩頭落雪,又順手將手里的手爐塞到她手里。
聞斐推拒:我不要,你拿著暖手正好。
車廂里暖意融融,聞斐身上原本帶著些積雪,一進門就被烘化了。褚曦只來得及替她將肩頭薄雪拂去,這時便又取了帕子來擦她被雪水打濕的發梢:我一直坐在車廂里,還有炭火烤著,哪里需要手爐?倒是你在外面騎馬,又是風又是雪的,趕緊暖暖手才好。
聞斐失笑,一邊任由她替自己擦發,一邊空出手來貼在褚曦臉頰上:你看,我手暖和著呢,才不需要手爐。說完沖她眨眨眼:這大冬天的,你盡可以將我當暖爐使。
褚曦莫名從這話中聽出了幾分曖昧,斜睨她一眼沒接話,但聞斐替她暖手時她也不曾拒絕。
這場雪果然下得不久,不過一兩個時辰便停了,留下的痕跡也有限。不過有了這場雪的催促,一行人卻也加快了行程,終于趕在真正的大雪落下之前,抵達了北州。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這番外越寫越長,比預計可能還要長些
第162章 九
北州的天氣寒冷異常, 冬日最嚴寒時,幾乎是滴水成冰。
聞斐駐守北州不是一回兩回,也不是一年兩年了, 不過從前大多住在軍營之中, 城里的將軍府鮮少來住。還是后來牧錦瑤到來,才將那幾近荒廢的將軍府收拾起來自然比不過長安城中御賜的府邸精致奢華,卻自有一番北地的疏曠氣質。
對于這些過往,聞斐并沒有瞞著褚曦, 便如她沒有瞞著褚曦此行同樣帶了牧錦瑤一同北上。這是她早就答應牧錦瑤的,后者也相當識趣, 同行一路幾乎不怎么在褚曦面前露面。
褚曦對于二人的關系早已心知肚明, 心里雖然總免不了有些泛酸, 但理智上卻也明白二人的清白。是以她從不過問牧錦瑤的事, 聞斐說起對方時也只輕描淡寫的帶過。更何況再次來到北州后牧錦瑤也沒再入將軍府,而是在附近令賃了間宅子落腳,見面的機會也就更少了。
如此一看, 牧錦瑤與聞斐幾乎已經劃清界限, 至多也就是聞斐念舊情照拂一二。褚曦并不敵視對方, 不過這府邸終究是她和聞斐將來的家,她心里還是想要重新布置一番的。
只這也是后話了, 現如今正是寒冬凌冽, 布置將軍府的事還是等開春之后再來操心吧。
清晨,暖洋洋的寢室里炭火未熄, 一整夜都暖如春日。
褚曦今早醒的有些遲,迷迷糊糊間,似乎聽到房門開啟的輕響。不過來人的動作顯然又輕又快,那聲音只響了一瞬, 讓人幾乎以為是幻覺,房門開合也未帶入多少寒風。
腦子里迷迷糊糊轉過些念頭,褚曦有心睜眼看看情況,可眼皮卻仿佛有千斤重,不論她如何掙扎都掙扎不開。而這一番折騰之后,頭腦也迷糊起來,昏昏沉沉間就要再次睡去。
也就在此時,一只熟悉的手掌貼在了她額上,溫暖的感覺讓人生出幾分留戀。
褚曦原本就要再次陷入黑甜之鄉,冷不丁被這一碰,倒仿佛碰到了什么契機一般。她緊閉的眼皮下眼珠急轉,掙扎著掙扎著,終究還是從封閉的感觀中掙脫了出來她幽幽的睜開了眼睛,入目便是聞斐那張熟悉的臉,而后下意識抬手捂住了覆在額上那只手。
在褚曦的感知中,只覺那只手溫暖極了,讓人生出幾分留戀。而在聞斐的感知中,卻只覺褚曦的手冷冰冰的,與外間的冰雪沒什么差別。
要知道,聞斐可是剛從外面回來,而褚曦卻一直躺在溫暖的被窩里。
聞斐的眉頭當即就皺了起來,二話沒說反手就將褚曦的手握住,接著兩手一合捂在了掌心:怎么回事,你手怎么這般涼?
褚曦只覺她手掌暖和極了,不假思索便將另一只手也伸了出來,探過去讓聞斐幫她一起捂著。而后她昏沉的頭腦才漸漸恢復清明,目光掃過聞斐肩頭,聲音微啞:沒事,冬日里都是這般,我早習慣了。說完又問:外面又下雪了嗎?
聞斐聽她這般說,莫名就有些歉疚褚曦說的從前都是她一個人,而如今兩人同床共枕,她一整夜都幫媳婦捂著手腳,充當人形暖爐也不是毫無作用。可今日她很早就起身出去了,雖然緊趕慢趕著回來,但自己離開這段時間到底還是令她著涼了。
但守著媳婦不出門顯然也是不行的,她畢竟還是大將軍,手下還有十數萬將士需要管束。剛從長安回來軍務又多,她總不能丟下正事,只一味守著褚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