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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紅、白、黑、黃,五色編成的絲線不顯雜亂,乍一眼看上去還挺好看的聞斐認識這東西,這是端午習俗,五色絲線系在臂上可驅邪祟,行好運。不過聽說這東西都是給小孩兒戴的,而且如今也還沒到端午,褚曦怎么會想到送自己這個?
聞斐心中的疑惑剛升起,就聽褚曦道:端午快到了,原本你我相約過節的。如今粽子和龍舟都趕不上了,我便趁夜準備了這條絲線,祝君一切安好。
至于為什么小孩兒戴的東西給聞斐戴,左右她沒成婚就不算成人,取個好兆頭罷了。
聞斐不是頭一回上戰場了,以往陛下和舅舅送行是一回事,心上人送行又是另一回事。她有些珍惜的摸了摸手腕上的五色絲線,心里暖暖的,再次保證道:阿褚你放心,我會好好回來的。說完沒多想,又加了句:等我回來,咱們就成親。
這話說出來,聞斐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味,好像打仗前說過這句話的人都沒回來她趕緊在心里呸呸幾聲,臉都差點黑了。
褚曦倒是沒留意到這些,她眨了眨眼,沖著聞斐招招手。
聞斐滿身甲胄不好下馬,便在馬上俯身湊了過去,然后就聽褚曦湊到她耳邊低聲道:今年的粽子錯過了,但月餅我還想跟你一起吃。說完頓了頓,怕聞斐不明白一般,她又補了句:若是今年的月餅等不到你,那就只能等明年了。
結合自己之前的話,聞斐幾乎秒懂若她能在今年中秋前趕回來,她們就在中秋前成婚,然后一起過節吃月餅。不然的話,成婚就等明年中秋吧!
聞斐一個激靈,剛要保證,耳垂就被不輕不重咬了一口。
這大概是褚曦做過最孟浪的事了,沖動過后不免紅了臉,也不好意思再去看聞斐。她伸手在聞斐肩上推了一下,然后自己迅速后退,也壓根沒等聞斐的回應,轉身就登上了自己馬車。
車夫之前也不知躲在哪里,不過他是老實人,不該看的不看,不該說的更不會說。眼下見自家女郎登上了馬車,他也不管聞斐還呆呆坐在馬背上,利落的收起馬凳跳上馬車。而后沖聞斐拱了拱手,車夫停也未停駕著馬車就走了。
直到一陣風吹著塵土撲面而來,聞斐被那塵土嗆了一下,這才從呆怔中回過神來。她最后看了眼遠去的馬車,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耳垂,忽而輕笑一聲。
聞斐當然沒去追什么馬車,扯過韁繩,策馬繼續自己的征途,馬蹄聲急促。
她很急迫,因為有人在等著她回來。
聞斐領兵出征,長安八萬駐軍一下子少了五萬,自然是瞞不住人的。
有人憂慮,有人振奮,也有人暗自竊喜。憂慮于拱衛長安的兵馬更少了,振奮于戰功赫赫的大將軍能夠再一次擊退北蠻,竊喜于長安空虛有了可乘之機。
不過無論長安中人怎么想的,都不重要了,因為自聞斐帶兵離開第二日起,長安城門就封閉戒嚴了皇帝一改之前的粉飾太平,大大方方闡明了局勢。而后美其名曰以防萬一,將城外余下那三萬駐軍盡數調進了長安,協助禁軍把守長安九門。
自這日起,長安城樓上便站著滿滿當當的兵馬守衛,幾乎將這座都城圍成了鐵桶。
而后他們等了小半月,終于等到了第一支姍姍來遲的叛軍。而讓百姓們意外的是,他們并不是自己之前懼怕擔憂的北蠻人。
不等他們探究,之后是第二支、第三支叛軍齊聚。
作者有話要說: 聞斐(誠懇):等我回來,我們就成親呸呸呸,不能亂立flag
褚曦():你這是,不想與我成婚的意思?
聞斐(大驚):我不是,我沒有,媳婦你聽我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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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膽寒
深夜, 長安城樓上燈火通明。
向過數日的鏖戰,這座恢弘的城池不可避免被添上了戰爭的痕跡刀劍劈砍留下的印痕,箭矢設在城墻上留下的坑洼, 以及浸入磚墻的暗紅色血跡都是那般的清晰可見。
這時恰好一陣風過,夜風拂面吹散燥熱, 帶來些許涼爽??杉幢闳绱? 城樓上守軍們感受道的卻不是往日愜意,因為那風中裹挾著濃濃的血腥氣, 以及尸體腐壞而發出的腐臭。若非這幾日待在城樓上已向習慣了這味道, 只怕當場就能被熏吐了。
饒是如此,還是有不少人捂住了口鼻,然后帶著滿心嫌惡養精蓄銳。
年輕的小兵一手捂著鼻子, 一手抱著自己的槍, 靠在墻頭閉眼假寐。可閉著眼醞釀了許久, 依舊沒有半分睡意不說,反胃的感覺反而越發壓不住了。
終于, 他睜開了眼睛,捂著鼻子的手在面前連扇了好幾下, 嫌惡的埋怨道:好臭!
旁邊的老兵是他同鄉, 從小兵入伍便一直對他照料有加,聞言眼也睜就一巴掌拍在了他的頭盔上:你管這么多,快閉眼睡覺,小心打起來一個分神就要了你的小命。
小兵伸手扶正被拍歪的頭盔,委委屈屈:可這里也太臭了,我睡不著。
老兵年紀比他大了一輪多,幾乎將對方當子侄看,聞言終于睜開了眼睛。他似乎有些無奈, 半勸半嚇唬的說道:睡不著也要睡,今日不睡,小心明日就去城樓下睡了。
城樓下是什么?是尸體!
大部分是攻城叛軍們留下的,也有城上守軍不慎墜落。不過無論是哪方人馬,從這高聳的城墻上摔下去,也必然是個筋斷骨折的下場。說不定血肉也給摔成了泥,如今又在這盛夏的天氣里一同腐爛,再分不清彼此。
聽老兵這般說,小兵想到城樓下的慘狀,硬生生打了個激靈。他抱進了懷中的槍,癟著嘴幾乎要哭出來了:怎么好端端的就打仗了呢?我爹娘當初送我入伍,進了長安駐軍不都說這里太平嗎,我就想當幾年兵,混點軍餉回去娶個媳婦,怎么就打起來了呢?!
老兵聞言嘆了口氣,上面的大人要打仗,哪是他們這些小卒能夠控制的?他摸摸小兵的頭,說道:沒關系,這里是長安,只要撐過這段日子,很快就會有援軍趕來勤王。
小兵聽他說得篤定,想了想皇宮里那位天子,勉強安心幾分點了點頭。
說了幾句,兩人到底還要養精蓄銳,便又忍著風中的血腥惡臭閉上了眼睛這里是長安,是天子腳下,或許明天,或許后天,就會有勤王的援軍趕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漸漸地,睡意襲來,靠在城樓上的兩人陷入了夢鄉。
夜更深了,除了城樓上火把燃燒的光亮,城中早不見燈火。宵禁之后的長安城安靜極了,就連往日通宵不息的花街,這幾天也早早熄滅了燈火。此時站在城樓上放眼望去,夜色下的長安就仿佛一頭匍匐沉睡的巨獸,威嚴而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