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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將軍認錯認得相當干脆,眼巴巴望過來的樣子甚至有點可憐, 但她拉著褚曦的手卻絲毫沒有放松, 還很心機的用受傷那只手去拉對方,料定褚曦因此不敢掙脫。
褚曦柳眉蹙了蹙, 果然沒有掙扎,卻也沒有順勢坐回去繼續交談。
聞斐見狀也不強求, 忙不迭開口繼續解釋起來。她先與褚曦說了牧錦瑤的身世,而后又說了舅舅的安排, 末了說道:我與舅舅也沒想過要耽擱錦瑤半生,只是想借用一下她的身份罷了。我在長安也待不久,等回到北州她想什么時候離開都可以,只做一場戲而已。
她說得很真誠, 這樣的打算也從來沒有瞞過牧錦瑤,甚至就在今日出門之前她還再次提起。因此對于牧錦瑤,即便有利用之嫌,她心中也坦蕩的并無愧疚。
這些不必聞斐解釋,早知她身份的褚曦其實也能猜個七七八八兩年前她不明白聞斐身為女子為何要招惹自己,如今她已知道世上確有同性相戀,可這不代表這種事就常見了。尤其聞斐的秘密還很要命,她就更不可能肆意招惹,因此多半只是做戲。
可知道歸知道,真看見聞斐身邊站著旁人,而且這個人還將占據聞斐妻子的身份,她心里還是莫名有些發堵,也無法做到毫不介懷。
只是這些心事,褚曦并不打算讓任何人知道,包括聞斐。所以她眼睫輕顫了下,從聞斐的話中抓住了另一個重點:你說在長安待不久,傷好之后就要回去嗎?
聞斐見褚曦的神情不知不覺間松緩下來,心里也偷偷松了口氣,聞言點點頭道:長安是非之地,不適合我久待,而且西北還有在大軍等著我,陛下也等著我替他開疆拓土。
褚曦聞言嘴唇嚅動了下,似乎想要說些什么,最后又將話咽回了肚子。
兩年前她就不明白,聞斐明明出身顯赫,無論是太尉舅舅還是皇后姨母,都能保她一世富貴無憂,她為什么非要冒險扮做男子,還要出入戰場那樣的險地?而這顯然不是祁太尉的主意,因為風險太大,那就只能是聞斐自己的選擇了,可她又為什么非要選擇這條路呢?!
想到這回聞斐傷重到匆忙趕回長安醫治,褚曦免不了擔心的同時也很想知道,這條路她究竟要走到什么時候才算是個頭?難道真要頂著武威侯的身份過一輩子?
聞斐看到了褚曦欲言又止的模樣,但她卻沒想到褚曦想的會是這些,她牽著褚曦的手輕輕搖了搖,將她分散的心神又喚了回來:阿褚,這一去,我便不知何時才能回來了。或許三年,或許五載,或許再倒霉些馬革裹尸
褚曦聽到這里忽的聽不下去了,抬手將她的嘴捂住。
聞斐笑了下,也沒掙扎,露出來的眼睛微彎,意外的很漂亮或許也不那么意外,畢竟有能憑借美貌和手段就能登上皇后之位的姨母,聞斐的長相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只是褚曦被她笑得莫名有些窘迫,頓了頓又將手收了回來:戰場兇險,你既知道自己要奔赴險地,好端端又說什么晦氣話?
聞斐搖搖頭:這可不算晦氣,打仗總是要死人的。
褚曦聽不下去了,聞斐卻話鋒一轉,又繼續之前的話道:我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回來。年前我在北州收到家書,說你要回長安擇婿。今日再見,你身邊果然圍著不少郎君阿褚,你喜歡之前那向你表白的郎君?你我真的無緣了嗎?
一別經年,聞斐的膽子似乎壯了不少。當年她一聲不吭就選擇了退避,可如今她卻敢將所有心里話說出來,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褚曦面對這一記直球,只略一沉吟:沒有,我無意擇婿。
聞斐聽了眼眸一亮,心中一喜,看向褚曦的目光不可避免的炙熱。
但緊接著褚曦又垂下眼眸,幽幽接上了下一句:但我也沒想當寡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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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家兄弟是在褚曦離席一個時辰之后意識都不對,進而出去尋人的褚曦是被世交郎君約出去的,對方人還不錯,兄弟們審視一番也算樂見其成。可時間過去這么久,那錦衣郎君在外溜達幾圈都回來了,還不見褚曦人影,褚家兄弟們意識到這點之后自然著急了。
皇宮之中自然沒什么危險,只是春日日短,天黑之后就有焰火,焰火放過就該散宴了。脾氣最為急躁的褚晏率先坐不住,便帶著褚洵和褚易兩個弟弟偷偷離席,出去尋人了。
那錦衣郎君想了想,覺得此事是自己之過,于是也跟了出去。
宣德殿修得寬闊恢宏,足以接待百官和外使,殿外的布置自然也不會顯得小氣。近處是那片花園假山,遠處還是池塘水榭,再加之景物設計精妙,不僅是站在殿前觀看時覺得景色優美,身處其中更是道路迂回,仿佛將小小的御花園放大了無數倍。
四人一開始便去了假山,錦衣郎君和褚曦最初便在這里分開。只可惜他們比不得聞斐對這里熟悉,后者又有意帶著褚曦避開人,于是幾人在假山處轉了幾圈也沒找到人。
假山是最先找的地方,沒找到人褚晏他們自然就去了別處。接著花園、水榭、游廊,甚至連去恭房的路他們都仔細找了一圈兒,還是沒能找到人到此時,天色漸暗,距離燃放焰火的時間不遠了,眾人心中的焦慮自然愈甚。
錦衣郎君滿臉羞慚,沖褚家幾兄弟愧疚道:是我不好,我不該在宮宴約九娘出去的,更不該讓她獨自離開。若她有個好歹,我亦難辭其咎。
褚家兄弟原本對這妹婿/姐夫候選還頗有好感,到這會兒也是印象大跌,只是礙于兩家交情才勉強開口安撫了幾句。而后褚洵便道:天都快黑了,說不定阿姊已經回去了,只是與咱們錯過而已。咱們不如先回去看看,若她還沒回去,咱們再繼續找。
這話中肯,幾人便都同意了,原路返回時又路過了那片假山。這一回他們沒有特意去尋,卻在經過時恰好聽到一陣私語聲,只眾人滿腹心事沒太上心,徑自路過了。
回到酒宴正酣的宣德殿,仍舊沒見到褚曦熟悉的身影,褚家兄弟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可這里是皇宮,并不是他們可以造次的地方,兄弟們交流之后唯一能想到的辦法還是去找褚曦不是個不知輕重的人,她的貿然失蹤顯然別有內情。褚家兄弟們慎重起見,甚至沒有請禁軍幫忙,只能發動自家兄弟去找。
再次離開宣德殿,褚晏等人看看四周,發現該找的地方都找過了,一時竟不知該往哪里去。而后還是褚洵靈光一閃,忽然道:先去假山看看吧,我之前聽到那邊有人。
看一眼天色,發現沒有時間再耽擱,褚晏也沒猶豫:那就去假山看看。
漫無目的之際,有個目標總比沒有好,眾人當下便又往假山趕去。這一回出來的人更多了,再加上之前路過聽到的動靜作為線索,找起來也算有了方向。
聞斐只是帶著褚曦避開人說話,又不是將人藏起來,褚家兄弟之前沒找到只是因為對這里不熟。這一回有了方向,來的人又多,繞開那些亂人耳目的假山亂石之后,終于還是找到了正主只是他們來的時間不算巧,兩人正你來我往說著話,偶爾酸言酸語。
當然,這一幕落在褚晏等人眼中,就是聞斐對自家姐妹糾纏不休了他們并沒能聽清兩人的交談,卻看到了聞斐拉著褚曦不放的手,再加上過往恩怨自是先入為主。
褚晏一下子就氣炸了,張口便要喝止。
還是一旁的褚洵反應更快,一把將他的嘴捂住,而后壓低聲音道:七哥,別喊,萬一被人聽到怎么辦?阿姊的名聲,不能就這樣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