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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一行人便調轉了方向,從小路繞道往榕城而去。
策馬揚鞭,一路風塵。
原本風景秀麗的江南, 到底還是被那一場水災毀得不輕。聞斐等人一路往榕城行去,沿途所見雖不至于餓殍遍野,但也是滿目荒涼。
在這樣的環境中,親衛們也都沉靜下來,一路上大多數時候都在默默的趕路。偶爾在路上遇見幾個災民,看著可憐的,親衛們還會將帶著的干糧分給他們一些也虧得這一群人都是健壯男兒,還持刀配劍,即便是餓極了的災民也不敢搶他們。否則就以他們如此行事,只怕早就被人搶了個干凈!
如此一路還算順遂,行過四五日,距離榕城也就不遠了。
這一日夜間,眾人又沒有找到投宿的地方,只得隨意尋了塊背風的空地扎營露宿事實上江南沿途的驛站修了不少,可惜一場水災雖不曾淹沒所有的驛站,但后續流民經過,這些驛站或被搶或被砸,最后多半也還是被毀了。
也幸好聞斐一行人都是行伍出身,安營扎寨,露宿荒野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甚至于他們早習慣了更加惡劣的生活,眼下這般對他們來說也并無困難。
眼看著天色漸暗,眾人當即分工合作起來。生火的,燒水的,喂馬的,還有巡視周圍、布置陷阱防野獸的,幾乎沒有一個人閑著。而后不過小半個時辰,一切便都井井有條起來。
聞斐手里拿著一根削了皮的樹枝,樹枝一頭被削尖了,穿上干糧放在火上烤,不多時便能聞見糧食烘烤后散發的香氣。
一群軍漢都不是什么講究的人,除了聞斐其他人都是拿著干糧就啃了,最多配兩口涼白開。不過糧食被烘烤后確實更香些,以至于這香氣還引來了一群不速之客那是一群衣衫襤褸的流民,他們先前也不知藏在了哪里,親衛們巡視四周時竟然沒有發現他們。而如今這些人一個個從營地背后緊靠的小樹林中走了出來,目光灼灼盯著眾人手上的干糧,仿佛饑餓的狼群盯上了獵物。
親衛們見慣了風雨,每個人手中也或多或少沾染著人命,說句天不怕地不怕也不為過。可這會兒面對著這些流民饑腸轆轆的目光,背后卻都莫名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楊七眉頭皺的死緊,卻不打算像之前幾次一樣將手中的干糧遞出去,反而一手握住了刀柄。
親衛們也是同樣的反應,他們雖然常有心軟,卻并不是那等軟弱可欺之人,更不會善心泛濫。眼前這群流民明顯來者不善,他們雖然還有干糧,但也不是能任人搶奪的!
唰的一聲,親衛們齊齊拔出了配刀,刀口向外,以震懾的姿態面對著漸漸圍攏過來的流民。
流民們前進的腳步一滯,被那冰冷的刀鋒所懾,畏縮著停了下來。于是原本駭人的氣勢散去,這些流民復又變得可憐起來,其中不乏年長者或年幼者,期期艾艾看過來的目光可憐極了。
然而這一回親衛們沒有心軟,他們兀自舉著刀劍,以驅趕的姿態將這些流民從眼前驅離了。
聞斐始終沒說什么,她慢條斯理的吃著烘烤后的干糧,仿佛并沒有將那一群流民看在眼里。但直到這些流民被趕走,她依然能感覺到有目光隱隱約約落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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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了整日的路,到了夜間休息總是人困馬乏。因此入夜之后,除了輪流守夜的人外,其余人很快便睡著進入了夢鄉。
聞斐尋了塊空地,又鋪了張毯子在地上,和衣而眠。
夜很快就深了,臨時的營地中一片平靜。周遭除了親衛們此起彼伏的鼾聲之外,便只聞一片蟲鳴,平靜之中似有著別樣的生機與熱鬧。
然而不知何時起,夜間的霧似乎濃了些,緩緩籠罩而來。
漸漸的,蟲鳴聲不見了,打鼾聲似乎也緩緩平息下來,四下徹底陷入靜謐之中。守夜的親衛對此似乎一無所覺,一開始還睜著炯炯有神的眼睛,時不時警惕的環視周圍。可隨著時間的流逝,環境又太過安逸,守夜的親衛也漸漸犯起了困。
只見他眼皮一點一點往下耷拉著,快要合上時又勉力撐開,努力的與自己的困意做著斗爭。可惜這實在太難了,幾番掙扎之后,親衛腦袋往下一點,終于還是睡著了。
軍中慣例謹慎,守夜自然不會只安排一人,至少三五人有個照應,今晚也不例外。但奇怪就奇怪在守夜的三五人幾乎同時犯困,最后都支撐不住睡意,在當值的時候睡著了。由此這片臨時營地之中,所有人都陷入了夢鄉,對周遭之事再無所知。
更深露重,濃郁的夜色中緩緩出現了一道道人影,包圍般向著營地涌來。
等那一道道人影走近了,便能看清他們身形消瘦,衣衫襤褸是之前被親衛們驅趕的那群流民。原來他們只是被驅逐,卻并沒有離開,反而趁著夜深又回來了。
流民們很安靜,他們默默的靠近,默默的蹲下,然后又默默的打開了眾人的行囊干糧之類一切能吃的東西,首先被搶了個干凈,搶到的人立刻就會把吃的塞進嘴里咀嚼咽下,被噎得翻白眼也不會停下,仿佛只要一個猶豫,搶到手的吃食就會被人再搶走一般。而后是金銀,是水囊,是衣衫,是所有能用的東西,都被這些流民們搶得干干凈凈。
若不是早先見識過親衛們的悍勇氣勢,怕動作太大把人驚醒,恐怕這些流民就連親衛們身上的衣裳也不會放過,定要扒個干凈!
而除了衣裳之外,親衛們也還留下了另一件東西,那便是眾人懷中抱著的刀劍!
刀劍之于將士意味著什么,沒有人會比這群征戰沙場多年的人更清楚。因此他們夜間會將包袱隨意放置,但武器永遠都會放在最順手的地方。其中大多數人更是直接枕著刀劍,或者抱著刀劍入睡,這種情況下想要拿走他們的兵器,勢必會驚動他們。
可饒是如此,也有人動手
住手,你做什么?!一個老者首先看到了這一幕,低聲呵斥道。
伸手偷刀的是個少年人,聽到老者的呵斥聲,手頓時縮了縮,但緊接著他卻又鼓起了勇氣說道:阿爺你別管,這些人就是仗著有刀劍才那么兇。等我們把這些都偷走,看他們還厲害個什么?最后不還是跟我們一樣,或許連我們都不如!
老者聞言頓時氣急,只是還不等他開口訓斥些什么,一抬眼卻發現周圍的同伴大多都露出了意動的神色。然后局面便再不由他控制,一只只手迫不及待的伸向了親衛們的刀劍。
下一刻,只聽嗆的一聲,是刀在鞘中碰撞的聲響。
眾人聽著這有些陌生的聲音,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但緊接著他們就聽見一聲輕呼,然后便見最先伸手的那個少年忽然將手縮了回來,而后捂著手一臉痛色。
怎么了?有人剛問出口,忽然就見眼前剛還閉眼昏睡的人睜開了眼睛。緊接著不等他反應便覺手上一痛,而后同樣縮回手捂著,一臉痛色這時候不必那少年解釋,他也明白過來了,原來那少年是被人用刀鞘敲了手,可疼了!
這一動,似乎便是一個信號,方才還躺倒昏睡的人紛紛一躍而起。
有反應過來的流民轉身就跑。也有如老者一般年紀大跑不掉的,當即就跪下求饒。但也有膽大的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仗著人多呼喊著口號,便要與親衛們拼了
場面一時間混亂了起來。親衛們原本還有留手,但后來發現這些流民舉著石頭就往他們腦袋上招呼,明顯是要下死手。于是也紛紛收起憐憫,拔刀應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