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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邊沒了其他人,譚雅勻總算抹干凈眼淚,剝掉偽裝,自己扶著輪胎往前滑,“用不著你假好心,這件事從一開始你就沒信過我,我知道,你就是想故意留下來看我笑話。”
向陽沒答。
垂眸望著前面太陽的陰影,跟著往前走,忽然失落開口,“我很后悔。從前小葵總因為你跟我吵架,我那時候總覺得人不會有那么壞。我真的不理解,她從來沒招惹過你,你干嘛要針對她呢?”
“沒有招惹?”
譚雅勻崩潰回頭,“她插|進了我的家還不算招惹?”
她紅著眼憤怒道:“從她第一天出現在我家,我就討厭她,我討厭她每天可以睡到六點四十,胸無大志卻可以開心得像個傻子,我討厭她可以不聽大人的話,無視所有人的期待自私地躺平,我討厭她擁有你們的友情,討厭你現在為她說話!我努力了十幾年,她卻只努力了十來個月,是她讓我信仰的、堅持的一切變成了笑話,是她的出現,分走了我本該獨享的資源和關注。你說,我憑什么不能討厭她?”
譚雅勻的對外貌的焦慮,是伴隨著余葵的到來出現的。
她撞見自己親戚在背后嘀咕,“余葵這孩子真漂亮,不知道遺傳她爸還是她媽,五官生得比雅勻精致多了,就是老低著頭,不愛說話。”
高一,她作息紊亂,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好不容易考進年級前三十,卻在頒獎后臺聽見人議論,“我今天發現了一個寶藏,你們認識九班那女生不?特別小的一個,長得特好看,之前怎么會沒注意呢……”
為得到大家認可她犧牲了睡眠和娛樂,而余葵,她不學無術,僅憑一張臉就能得到大家喜愛。
她不忿,甚至為此第一次偷錢,朝鞋柜上爸爸的錢包伸手,飛也似地奔到百貨商場,買下了柜姐給她試過的粉底液,遮掉常年熬夜留下的粉刺痘印。
然而這瓶粉底,最終被余葵當著所有人的面摔碎了,連著她的保護色一起。
遠處拍照的看臺,有人在揮手招呼向陽名字。
少年喟嘆一聲,退后兩步。
“學委,你其實可以早點把這些想法告訴我的,這樣我就能及早知道咱們不是一路人,你真的從來沒想過嗎?”
“你明明也分走了她的一切。”
放假第二天,陶桃才在學校論壇看見了好姐妹的背鍋始末。
“可惡!”
她打電話給余葵,“出了這種事,你怎么不早告訴我,我手上還有她的黑歷史呢!”
余葵摸不著頭腦,“什么黑歷史?你們熟嗎?”
“唉,就高二分班前那會兒,我還不認識你,不小心在樓梯間錄到了一些東西……”陶桃傻樂,說完半天才意識到,“完蛋,還在我那個混賬前男友的百度網盤里存著呢。”
余葵有種不好的預感,“你好好復習!千萬別折騰了!沒必要為她浪費時間。”
“不行,要考試了我緊張,一想到你被欺負這幾個星期,就覺得堵得慌,這口氣要出了心情才能舒暢!”
陶桃說罷,掛了電話就開始搜尋僅存的記憶,在紙上排列八位數密碼,前前后后列出百十來種組合拼接,圈出幾個最像的,逐一輸入。
晚上十二點,她興奮撥通余葵的電話。
“可以上論壇啦。”
余葵睡眼惺忪醒來,嘆為觀止:“你真把前男友的網盤賬號回憶起來了?小桃,有這記性用來學習,你起碼能多考五十分!”
“我本來就多考五十分了呀,多虧你帶我一起學。”大小姐說到這兒撇嘴,“以后你受到什么委屈,不準再悄悄憋著,要跟我說,知道嗎?”
朋友的關懷有時真叫人淚目。
余葵嗯嗯應下,強撐眼皮,穿著睡衣昏昏沉沉坐起來,邊打哈欠,邊點開貼吧。
陶桃上傳錄音的帖子里,前十幾樓都是群眾們一邊抱怨‘還讓不讓人高考了’,一邊上躥下跳吃瓜。
再往后翻,譚雅勻初中同學的一些爆料貼,也被熱度重新頂到學校首頁,和余葵曾聽過的版本大差不差。
高考前的假期,大家精神都緊繃得很,出現了這種有視頻有真相的大八卦,一傳十、十傳百,現象級的熱度,甚至讓市里一中二中其他學校的貼吧都過來搬運。
曾經鐵打的女神形象,在眾人合力推動下轟然倒塌。
盡管不是期待的方式,但譚雅勻徹底如自己曾經所愿,聲名遠揚了。
余葵當然不清楚后續。
她只看了不到兩分鐘,便又重新倒進枕頭,困倦地闔上眼睛。
畢業生中總流傳著一條高考必下雨定律,不出意外地,6月7號又下雨了。
余葵分到的考場在八中。
校門口,淅淅瀝瀝飄到傘下,她在程建國絮絮叨叨的叮囑中,最后一次檢查了準考證、身份證和文具,最后才接過傘柄,在所有家長的注視中,小跑著匯入花花綠綠的人潮傘海。
這一刻終于到來,她原以為自己會緊張,沒想到出乎意外地平靜。
考場肅靜,廣播播放考場紀律守則。
“……自覺服從監考員等考試工作人員管理,不得以任何理由妨礙監考員等考試工作人員履行職責……”
北京雷雨。
在同樣的背景音里,時景最后一個通過安檢,踏進門的一瞬間,考生們都體感空間內氣溫迅速降了兩度。
頂著所有學生的注目禮,他冷然徑直走向座位。
少年身型頎長,黑發剃得極短,白襯衫,黑色長褲,身上攜卷著雨水的濕氣,蕭瑟冰涼得似乎與樓外的雨幕融成一體。
他皮膚冷白,那眉眼昳麗分明俊美得驚人,氣質卻如同高山頂上終年不化的積雪,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陰郁神秘,難以接近。
視線再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