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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爺眼睛一亮。
“這回舍得了?”
余葵點頭,“嗯。”
與其說舍得,不如說釋懷。
在過去許多日子,劉海是余葵的安全感來源,是她隔絕外界傷害的屏障,是她與世界之間的一扇門、一堵墻。她害怕在人群中成為焦點,因為那些指指點點,總會讓她忍不住懷疑自己臉上有臟東西,抑或穿錯了襪子、衣服的色彩是不是過于鮮艷……
碎發一點點落在臉頰、鼻翼。
微癢、刺刺的,就像她的繭一點點被剪刀剖開。
剪發的過程實在漫長了一點,大爺修得很仔細,余葵中途睡著了,醒來后只感覺腦門涼涼地,抬手想摸一摸,被大爺一掌拍掉。
老頭退后兩步,滿意地端詳自己的作品。
“這就對了嘛,你自己看看喜不喜歡。”
老人身形退到一邊,余葵大驚失色,“不是半寸嗎?短了那么多,都到眉上了。”
“好的理發師哪能剪千篇一律的頭型,這是根據你長相剪的,你的眉眼最精致,得露出來啊,不好看嗎?”大爺皺眉,滿臉寫著看來你的審美水平不行。
余葵小聲:“好看是好看,就是有點兒……太個性了。”
就像賽博朋克電影里的女主那樣,充滿了簡潔前衛的科幻感,精致又扎眼,加上她纖瘦的身材,和仿生人的感覺更接近了,是人群中能一眼發現的那種程度。
四餅趕緊掏錢買單,順口安撫大爺。
“您別理她,這么好看一顆頭,簡直是藝術品,才收八塊錢,您簡直是藝術大師!以后我坐公交都得來您這剪。”
走出理發店,路上人來人往。
有認識的街坊還遠遠招呼一聲:“喲,小葵,新發型真好看。”
她挽著四餅邁出步子,越走越快,身上的視線也漸漸失去重量。
勇敢也許是一yihua瞬間的事兒,擊潰過去的自己,世界沒有在一瞬間變得明亮,但…也遠沒有想象中可怕。
不論未來還會有多少個姜萊,既然她第一次沒有畏懼,以后也不應該再畏懼,如果長相和其他條件有差距,那么,就讓她的成績、性格配得上長相好了。
就如同時景曾隔著網線,對她說過的那樣:強者永遠都是踩著非議艱難成長的。
她想離他更近一點。
四餅在余葵家只借住了兩天,周日下午就再次張羅著搬去新店的員工宿舍。
她的新工作是在一家美容美甲店做學徒,工資比之前低一些,但老板娘肯手把手教她學東西。
余葵想讓四餅在家里多住幾天,勸不住,只能悶悶不樂跟在屁股后頭幫她搬行李。
新宿舍跟之前的宿舍環境也差不多,區別只在于住的都是十七八歲的小姑娘,稍微干凈一些。
瞧余葵穿著附中的校服,美甲店里的新同事都忍不住站邊上問東問西,好奇兩人怎么認識的。雖然位置沒隔幾條街,但純附那些優等生的生活,離她們實在太遠了。
進門不到十分鐘,四餅開口趕人。
“你快去補習班吧,別等會兒遲到了。”
離上課還有三個多小時,余葵終于沒忍住,“餅,你是不是在我家住得不自在?”
四餅看著好友眉眼間的委屈,從盆里挑了個蘋果遞給她,攬著肩把人送下樓。
“我跟你講個好消息。”
余葵:“什么?”
四餅:“昨早上我去店里領工資,店長把我罵了一通,說我離職不打招呼,扣二十天的工資,只發了四百……”
余葵大驚:“這么大的事,你昨天怎么沒跟我說?”
四餅道:“你聽我說完轉折嘛,今天中午老板忽然給我打電話,態度客氣極了,說要把那二十天工資給我結雙倍,讓我大人有大量,他們小本經營,別和他們一般見識。就一天時間,態度全變了。剛剛我去店里拿剩下的工資,打聽了一下,好像是市里工商部門整頓勞務市場,把我們這片劃成了示范區,還開通了勞動仲裁熱線,我入職的時候沒跟店里簽勞動合同,可能他們怕我舉報吧,是不是超級幸運!”
余葵也很替她開心。
就是腦子里隱約有根弦,不知怎地跟另一件事搭到了一塊兒,那天晚上搭時景家的車路遇飆車黨,電視上好像也很快就出了嚴打整治的新聞。
是巧合嗎?
余葵背著書包走出兩步,才意識話題被轉移了,猛地折身跑回樓梯口。
“餅!”
女孩站在樓梯上回頭。
余葵揪著衣角,神色不是很開心,“是我的錯覺嗎……我感覺你在疏遠我。”
四餅的笑容變凝重了一些,思索了幾秒,她放緩聲。
“小葵,不是我不愿意住你家,你家很好,你爸爸也很和善。只是這兩天晚上咱們擠一張床,我知道你沒睡好,晚上睡不好覺,白天怎么學習呢?我愿意當你一輩子的好朋友,但咱們的征程已經不一樣了,你有你為之努力的人和事情,既然開始了,就一定要心無旁騖地努力,加油啊。”
當晚,補習班放學,余葵收拾東西,張老師叫住她排課表。
她趴在桌沿,看張老師往筆記本表格里打字:“老師,這周還是十二個課時嗎?”
老師想了想,開口道:“余葵,你現在的數學已經穩固在125分以上了,如果想再往上沖一沖的話,我給你推薦一位新老師,從前在你們純附任教,過去這幾年來,她手底下每年都有高考滿分學生,課時費是比我貴了一些,但我覺得你是個有天賦也肯努力的學生,這錢花得有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