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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柱兒不假思索,嘴快無比:“父子天性,那還用說!”
如此回答足以打九十九分,太子擺手遣他下去,轉而思考起皇上的用意,譬如陪弘晏出府,為何輪流,而不指定專人?
——
曹寅不過隨口一說,哪知第三日,還真來了太子爺。
兩人:“……”
他們何德何能,紡紗這活計何德何能。
有太子在,他們收斂了所有心思,不敢有絲毫表露,距離拿捏得恰到好處。兩刻鐘后來到紗房,圍觀訓練有素的繡娘紡織,不等太子說話,曹寅恭敬笑道:“里頭有專為您與小爺所設的隔間,您盡去,奴才在外候著?!?
李煦極有眼色地補充:“最新最精美的紗機已備好,只待運回府中,您看,需不需要奴才尋來工匠,親手造一架?”
太子:“…………”
弘晏驚奇地望去,這覺悟,這反應,不愧是汗瑪法信任的心腹呀。
生生被人掐去與兒子的默契,生生落后于兩個知己,太子面上含笑,心里狠狠給曹大人李大人記了一筆,渾身氣勢有些冷沉。
低頭看著紗機,胤礽半晌做好心里建設,堂堂一國儲君,開始——紡紗。
一邊磕磕絆絆地動手,一邊旁觀弘晏畫畫,瞧了半天,終于瞧出圖紙與手下紗機的區別。圖紙之上,紗錠由平放改為豎立,也就是這小小的改動,弘晏神色肅穆,好似在干什么前所未有的大事業。
不等太子問起,弘晏放下炭筆,小小聲地指著它道:“珍妮紡紗機?!?
太子眉梢一動,稍顯狐疑:“什么紗機?”
怎么是個洋文名兒?
霎那間靈光一閃,弘晏望著放下身段辛勤勞作的阿瑪,擦去眼底不存在的淚花,鄭重其事地道:“保成紡紗機!”
與此同時,織造府行宮。
皇上擱下朱筆,準備前往河堤視察。更衣的間隙,他問李德全:“你可知朕輪流派人的用意?”
李德全躬身搖頭,表示不知。
“帝王之道,便是不能厚此薄彼,雨露均沾才好。”皇上目光悠遠,“至于太子,朕看他按捺不住,想了想便讓他去罷。”
“急什么?元寶總歸是他的兒子,便是知己遍天下,也不會忘記阿瑪的好處!”
第133章 厚禮&
一更
當下的紡車需要手搖,還沒有到取消人力自動化的地步。那“保成紡紗機”的名號一出,太子修長有力、平日握筆批折的手猛地一顫,紡織音嘎吱停了下來。
隔間出現一片突兀的寂靜。
他看向鄭重其事的弘晏,俊顏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顧忌曹寅李煦守在門外,忍了又忍,這才壓低聲音道:“紡紗機就紡紗機,不必取什么名字。”
還是他的乳名,傳出去像什么話?全天下都知道他來紡紗了!
又睨兒子一眼,指了指圖紙說:“都是你的功勞,孤倒覺得,元寶紡紗機很是合適,朗朗上口,寓意也好?!?
“不成?!?
弘晏疊好圖紙,仔細放進衣襟,圓臉蛋寫滿不贊同。
他小小聲地道:“阿瑪為了解紡紗,不惜親自動手,更是兒子得以改進紡機的大功臣,怎就當不起冠名了?此舉堪比圣痘,要讓天下百姓知道,定有數不清的頌揚,直至千秋萬代,都會記得‘保成紡織機’的名字!”
“兒子的功勞已經足夠,這不為了阿瑪考慮,心系與您么?!?
弘晏無辜地瞧著他,說罷眼底浮現絲絲譴責,像是在說,于名聲有益的功勞,阿瑪怎的還不要呢。
太子:“……”
被人追著喂聲望,甚至殷殷期盼,這樣的感受,太子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體悟,是與躺贏完全不同的滋味。
難以形容胤礽此時的復雜心緒,尤其這人還是他的寶貝兒子。難以啟齒之余,還有些微微的得意——出門一趟,老四老八什么都沒有,元寶到底與他最親。
幾日來的悶氣煙消云散,不情愿稍稍消減一些,太子到底不是‘色’令智昏之人,他一針見血,問出最為關鍵的問題:“此舉如何堪比圣痘?”
弘晏覺得時辰差不多了,也不好讓曹大人李大人久等,于是悄悄湊過去道:“回程路上,我細細同您說?!?
……
李煦偷覷一眼,發現太子爺的模樣若有所思,像是沒有獲得心靈的滿足,更不像四爺八爺那般給個準話,對紡紗的興趣消去沒有。
但他不敢提,也不敢問,與曹寅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底發現一抹愁,明明是天家最尊貴的身份,怎的接二連三迷上紡織?皇上他竟、竟還同意……
這和他們謀劃的大不一樣啊。
今兒連逛街也不去了,別提游玩賞景?;爻搪飞?,發現父子倆不乘馬車,一路步行說悄悄話,還讓他們跟遠一些;太子吩咐,曹寅李煦不敢不遵,只好拱手應是。
那廂,弘晏聲情并茂,給太子敘說紡車改良的好處:“足足有八倍的效率,您想想,能解放多少人力物力?配上織布的改良梭子,定叫此業煥然一新。更換新式火器非一夕之功,可紡機不一樣,它造得容易,很快就能派上用場,更耗不了幾個錢。”
繼而給他爹勾勒藍圖:“神女入夢的時候同我說,先從江寧推廣,普及江南,繼而普及大清,讓每一個有志此業的家庭買得起,方能福澤天下,福澤萬民。”
太子聽到神女的時候不是很意外。她從元寶五歲始,總是習慣性地出現,教導元寶不少神通,他聽著聽著,從敬畏、驚喜聽到麻木,相信汗阿瑪也是一樣的。
唯獨前頭的八倍效率之言,讓太子面色微微一變,徹底凝重了臉,又很快恢復含笑的清貴之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