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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混個總督造的缺，雖說毛衣生意正當(dāng)火熱，年輕嘛，為立功總是不嫌累的。

卻聽皇上道：“交由打雜的看管?！?

看管事多，便沒道理纏著元寶了。

九爺大吃一驚。

打雜？哪來的打雜？

——

無名無分管理耗費精力的大工程，既無補貼又無賄賂，等同一個打雜。弘晏身為上司很是愧疚，暗里謀劃加班補貼，除了九爺不是很高興，戴梓卻是神采奕奕，激動不已，差些流下兩行熱淚。

早個十年，他只得自己探索，自己研制，沒有團隊，一不小心為人記恨，與漢人的身份不無關(guān)系，更別說總攬全局了。非是皇上忌憚他、打壓他，而是環(huán)境所趨，滿臣勛貴絕不容許旁人沾染火器制造，萬一落入天地會等反賊手中，那可真是養(yǎng)虎為患，危害江山，何況戴梓還是一個頭鐵的人。

可現(xiàn)如今，情勢已然大不相同。一來民心所向，若有問卷調(diào)查，百姓的幸福值必然提高幾個百分點；二來，張廷玉等等漢臣入值內(nèi)閣，成為皇上心腹中的心腹，又沒了索額圖與明珠的黨爭，連帶著朝中氛圍煥然一新；三來，迎來一重又一重的打擊，反賊勢力距徹底鏟除不遠(yuǎn)了。

而最重要的唯有一點，因為皇長孫是他的依仗，他的靠山。

小爺身后站著皇上，站著太子，站著宗室以及諸多大臣，誰也不敢說半個不字！

皇長孫以國士相待，他必用余生報之。

戴梓推了故友相邀，無視各方試探，熱火朝天地干了起來?；噬夏笾亲樱瑩芙o‘打雜’最優(yōu)最嘴嚴(yán)的工匠，最好的鐵器資源，還在工部開辟一個隱秘的院落，專供‘打雜’團隊使用，勢必造出石破天驚的一款戰(zhàn)車。

戰(zhàn)車之后便是火器，火器之后便是各類用于戰(zhàn)爭的器具，以此推算，戴大人怕是一刻也不得閑，但他卻如癡如醉，為此甘之如飴。

有一個體恤下屬的好上司在，他不必?fù)?dān)憂后勤供給，不必?fù)?dān)憂有人暗中算計，他身處最為良好的環(huán)境，日日都有太醫(yī)把脈，只管拋開顧慮，放開了研究。老驥伏櫪，志在千里，一切都還不晚，一切都是好時候，除了無官無職這個不算遺憾的遺憾——

但，遲早都會有的。

用弘晏的話說，汗瑪法的小心眼總有時限。

……

正月二十八這日，皇上寫完最后一個‘?！?，正式宣布封筆。緊接著，工部衙門的一聲巨響，攜來濃濃年味，掀起數(shù)尺高的風(fēng)浪，席卷了整個京城。

消息靈通之人，知曉朝廷正在研制一款新式戰(zhàn)車。

至于戰(zhàn)車長什么樣，研究的進度幾何，沒人知道，也沒人想因此喪命。技術(shù)人員都被保護起來，院落布置的防線不止一道，還有八爺手下的秘密隊伍鎮(zhèn)守，連只蒼蠅也飛不進去，何況刺探情報？

怕不會變成慎刑司的肉串串。

如今的京城，還有沒有反賊陣營的漏網(wǎng)之魚，有。他們一個接一個的被捕，剩下的倉皇逃竄，有逮捕令以及巨額賞金在，抓到不過是遲早，因是天子腳下，南邊的抓捕進度反倒稍稍慢些。

但不知何時，一種新式畫法悄悄流傳，相比墨汁繪就、總有些差異的逃犯畫像，那稱作‘素描’的手法，神乎其神的炭筆線條，畫出的那叫一個精準(zhǔn)，仿若真人一般！

這類畫法，對于捕快那叫神技，對于反賊來說，不亞于晴天霹靂，雪上加霜，尤其是朝廷大力推廣，使得其法向南方蔓延。眼看就要普及江寧、蘇州、杭州等繁華城池，東躲西藏，茍延殘喘的逃犯陷入絕望。

其中有經(jīng)歷總部覆滅，自川陜逃到江寧的幸運獨苗——如今僅剩的、地位最高的天地會舵主，在他身旁，聚集著最后一部分逃犯，還有剩余的狂熱教眾，他們藏在最為隱秘的一處據(jù)點，看起來安全，可形勢實在不容樂觀。

前些日子，舵主損失了出門打探的三名手下，昨天傍晚，舵主本人差點被抓。

但他們不惜一切代價探聽來的情報，卻值得他們不顧一切去死！

昏暗朦朧的廳堂，彌漫淡淡的血腥味。領(lǐng)頭之人黑衣蒙面，嘶啞著嗓音道：“二月初始，皇帝便要南巡。太子行蹤未定，皇長孫隨駕，圣駕過水路視察黃河，一路南下，駐蹕江寧織造府?！?

其余人跪在他面前，呼吸齊齊粗重一瞬。

他們?nèi)济靼?，這意味著什么。

舵主停了一停，繼續(xù)道：“數(shù)年之前，我對漕幫少幫主有著救命之恩。如今少幫主登位，承諾不插手，便是助我一臂之力……”

說罷陰冷地笑了笑，“夠了?！?

若要過水路，如何也繞不過漕幫，早在平三藩之時，漕幫畏懼朝廷之威，遞書向皇帝投誠，這些年安安分分未出幺蛾子，更未作出打劫官銀、官鹽等牟利之事，朝廷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當(dāng)下，幫主欠他恩德，卻也絕無可能幫他復(fù)仇，不插手的承諾看似微不足道，但舵主摸得很是清楚。

兔死狐悲，難道他們就不慌張，就不害怕？

即便天地會逐‘天地’，漕幫逐利益，但從根本上看，他們都是一類人，是對朝廷有威脅的存在！

如今總壇覆滅，下一個，會不會輪到漕幫呢。

舵主笑了幾聲，緩緩走入內(nèi)堂。他閉起眼，從衣領(lǐng)抽出一串吊墜，吊墜里邊刻著女子小像，依稀可見淺藍(lán)衣裳，身側(cè)垂落一條辮子，歷經(jīng)長年累月的摩挲，面容已然模糊。

南巡……南巡……

他睜開眼睛，癡癡地低頭看，過了許久，才又珍惜地塞回衣襟。

——

紫禁城，毓慶宮。

戴梓秘密研制戰(zhàn)車去了，沒了胡須花白，挺會嘮叨的老人家跟在身邊，弘晏覺得怪寂寞。寂寞只是一瞬間，立馬要到除夕夜，弘晏拋開屬于上司的惆悵，高高興興前去逗妹妹，在額娘跟前撒了會嬌，隨即面帶微笑回了小院。

只是看到臨門的一瞬間，笑容即刻消失不見。

被主子這么看著，臨門心里苦。

他抖著手，遞出一封沾滿梅香，瞧著極為雅致的信箋，“主子，三爺前日送來的知音信，您沒拆。今兒您可要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