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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抄家過了癮,一展胸中抱負,四阿哥的心情一直很好。也是面容冷肅慣了,自內而外的變化雖不明顯,親近之人卻能感受出來,譬如四福晉,譬如蘇培盛。
現下弘暉醒著,眼睛黑葡萄似的眨啊眨,被胤禛抱在懷里,嘴里嘟囔喚著‘阿瑪’,滿臉都是快樂。
弘暉說話早,伶俐勁兒誰都看得出來,日后定是聰明的孩子。四福晉滿面溫柔地看著這一幕,想要叫聲兒子的名字,半晌卡在喉嚨里:“……”
四阿哥自然而然地說了出來:“熊寶叫一句額娘聽聽?”
角落里的蘇培盛閉了閉眼,一晃腦袋,然后堅強地睜開。
弘暉卻是十分聽話,軟軟喚了聲額娘,四福晉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只好‘哎’了一聲,在心底安慰自己,聽多了也就習慣了。
夫妻倆逗弄了好一會,片刻后,四阿哥低聲開口:“汗阿瑪不日便要巡視塞外,許是奉太后出行。”
去歲皇上沒有東巡,四福晉早就有所猜測,聞言也不吃驚,只問:“爺要隨行么?”
“按照以往慣例,留太子監國,這回……我也說不準。”四阿哥想了想,不確定道。
清查國庫的風波還沒過去,但此番清查,就是汗阿瑪對吏治的嚴厲敲打。許是被下了通牒,大哥三哥、五弟七弟都發了狠,也不管得不得罪人了,昨兒遞上了三本薄薄名冊,里頭記的全是違法亂紀、膽大包天的貪官,想必不日就會押解進京,接受刑部與大理寺的宣判。
至于秋后問斬,定是要等汗阿瑪回程再議,這事還早著,不急。
胤禛的不確定,就是不確定皇上會不會捎上太子。
二哥辦事辦得漂亮極了,同汗阿瑪的關系好似更加親密,若汗阿瑪體恤,給二哥一個恩典,留京的朝臣鵪鶉一般,鬧不出什么幺蛾子。何況整治剛過,有親王重臣坐鎮,京城怕是一片祥和,用不著擔心。
從另一角度想,汗阿瑪定得捎上弘晏,弘晏若去,二嫂也要跟著去。難不成獨留二哥一人,凄凄冷冷獨守衙門?
妻兒都跑了,這是何等慘劇!
胤禛頓覺唏噓,心道二哥也不容易,人人只知監國的風光,不懂監國背后的苦啊。
“二哥若去,爺大概率也是去的。”四阿哥笑道,“爺去了,福晉可要跟著去?”
四福晉心動了一瞬,轉而搖搖頭,摸了摸兒子的臉頰:“弘暉還小,離不得額娘照料。等他大些,我再和爺一道欣賞塞外風光,那會也沒了牽掛。”
四阿哥一想也是,輕輕一嘆,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
難得的柔情,令四福晉有些動容,爺真的跟從前不一樣了。
“再等上四年。等弘暉五歲了,學習完畢肅貪的技巧,”四阿哥微微一笑,勾勒出未來的美好藍圖,“福晉便能放心出游,管他鬧出什么禍,回府打一頓便是。”
四福晉的感動僵在嘴角。
四福晉:…………?
——
弘晏越是織毛衣,越是覺得針繡文化博大精深。
在沒有任務催促的情況下,這等活計不僅悠閑自在,還有極強的沉浸感與成就感。親眼看著成品制出,猶如創造一個小世界,小世界的構成由你決定,不論是落針的地點,順序,還是勾線技巧,刺繡技藝,稱得上千變萬化,卻也有跡可循。
躁動之人可以靜心,淺浮之人可以鍛志,老少皆宜,不分男女。
短短幾天,由不熟練到熟練,弘晏終于織成一件滿意作品——
一件奶白色的套頭毛衣,仿照現代樣式,胸前繡了一張黃色笑臉。笑臉大大的,上下弧線翹得很高,老遠就能體會到青春與歡樂,讓人情不自禁勾起笑容。
織了那么多天,小短手依舊白白嫩嫩,半點針眼也無,弘晏忽然發覺了【手中線】的好,至于【慈母】兩個字,被他自然而然忽略了過去。
毛衣是成人男式,不適合獻給太子妃,弘晏決定送給近來忙碌的太子,接著努力練習女款。
可翻來覆去左看右看,弘晏沉默了,這笑臉……也太歡樂了些,好似不太適合他爹。
送給太子的笑臉圖案,一定是含蓄的,矜持的,一如高貴的儲君氣度,否則威嚴何在?
罷,等他下下件再來。
不期然想到合適的人選,弘晏眼睛一亮,今兒頭一回出了房門,附耳讓三喜過來:“找個好看的盒子,送往……”
三喜欲言又止,終是聽從主子的命令,屁顛屁顛地去了。
——
傍晚,太子終于處理好堆積的事務,緩緩吐出一口氣。
本想去尋兒子,旁敲側擊問一問毛衣的事,外頭忽然傳來奏報,說第一批蛀蟲抵達京城,其中便有李氏的父親李文璧;皇上交由太子爺與四貝勒全權處置,四貝勒得到消息,此時已在毓慶宮外等候。
太子忙說:“請四弟進來。”
片刻后,兄弟倆相對而坐,太子忽然發現胤禛的衣著竟與往日不同。
外衫微微敞著,與他平日嚴謹的穿著大相徑庭,里頭裹著一件……奶白毛衣?
太子心下狐疑,心道天氣已經轉暖,毛衣怕是不合適吧。
四阿哥見二哥的眼神老往衣襟瞟,頓時恍然。他不好意思地一笑,換了個坐姿,展露出胸前那完完整整的黃色表情。
彎彎的眉毛,兩個黑點作眼睛,皿字形的嘴邊還繡了紅暈。
太子猝不及防,被那笑容嘲諷了一臉!
他面色空白:“…………”
耳邊傳來胤禛壓低的聲音:“二哥,這是元寶送予弟弟的禮物,你覺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