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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敬儲君是個萬金油借口,至于謠言,也沒人說出個所以然,可如此聲勢浩大的聲討,算得上前所未有,十分罕見。
朝會頓時騷動了起來,明珠面頰僵硬,灰黑如爐底的顏色,終究沒為自己辯解。
這要如何辯解?
幸而拿不出證據,他還沒有陷入絕境,否則真要把人得罪光了!
索額圖難得有如此舒暢的一日,好似眾人都與他站在同樣的立場,神色那叫一個意氣風發。太子含笑瞧了眼大阿哥,風水輪流轉,被指桑罵槐的滋味可好?
明珠殫精竭慮為的什么,大人們心知肚明,對大貝勒的印象蹭蹭跌落,認定他是一個撥弄是非,暗里使壞的非君子,連太子爺的毫毛都比不上。
都說有對比才有襯托,太子整頓國庫,手段嚴苛,好像、好像也算不上事了。
周身傳來似有若無的打量,大阿哥一口氣差些沒喘上來,陣陣眩暈上涌。不多時,皇上終于緩聲開口,結束這一場鬧劇:“好了。”
“彈劾一事延后再議,還望眾卿家遞折陳述,冤枉不得。”皇上微微一笑,朗聲道,“朕這里還有一份敘功折子,李德全,念。”
奏折太子所撰,詳細闡述了總的辦差成果,更有為四阿哥、八阿哥與皇長孫請功,字里行間不吝夸贊。
不等朝臣有所反應,皇上繼續道:“都說內舉不避親,太子行事坦蕩,所敘為實,充盈國庫共計一千四百二十萬兩,大善!”
此話一出,大阿哥臉色劇變,果不其然,皇上把太子一組歸為首功,賞珍品馬褂,金錁綬帶,不僅長孫,八阿哥也得了賞。
八阿哥抑住激動的神色,眼眶竟是淺淺紅了。皇上允他當差吏部,不必再回無逸齋讀書,有二哥鼎力相助,他終于入了汗阿瑪的眼!
賞完太子等人,皇上不輕不重地夸了句大阿哥,說他“不錯”,至于賞賜,什么也沒有。
其中區別,任誰都看得出來。胤禔腳下生根站在原地,仿佛聽見陣陣竊笑聲,明珠閉了閉眼,大勢已去,大勢已去啊。
經此一役,貝勒爺的威信大減,納蘭氏更沒了存銀。想要扳倒太子,十年之內,怕是絕無可能了……
——
另一邊,毓慶宮的小院里。
天氣和暢,臥房寂靜萬分,散發著令人舒適的氣息,弘晏準時準點睜開了眼。
辦差多日,他已習慣了早睡早起的作息,大清的‘早睡’擱在后世,稱得上養生局中的養生局,加上晌午的回籠覺,孩童的睡眠也盡夠了。
催債催完了,內務府也查完了,棘手差事步入尾聲,弘晏終于嘗到了休息的美妙滋味,睫毛一翹一翹的,摟著錦被躺在床上發呆。
按理說,這是他夢寐以求的生活,但弘晏翻來覆去換了無數種睡姿,還是沒有醞釀出睡意,頂著紅紅的印子爬了起來。
穿衣洗漱,去額娘處用完早膳,弘晏開始準備“我送我自己”。
讓人打著太子妃的名義,去內務府要了幾塊木板,厚薄都有,接著按照自己的尺寸,打磨成恰好能夠容納他的、巨大的禮物盒。盒底板厚一些,釘上幾個簡陋木輪,可以推著緩慢移動,四周鑿開無數透氣孔,最后蓋上盒蓋,算是大功告成。
因為工程量小,算不上繁雜,無需借用宮外的老工匠,院里伺候的都被抓了壯丁,叮叮當當的聲音響了半天。太子妃中途遣人來問,得知這是元寶準備的壽禮,當即放下了心,臉龐帶笑,瞧著很是欣慰。
禮盒還需外包裝,弘晏吩咐宮女扯了金黃色的布匹,布料無需珍貴,裁剪完畢之后,仔仔細細給禮盒包上。
下一步驟,縫一個大紅色的、繁體的“壽”字,無需計較細節,展現大致形狀就好。整體胖乎乎的,里頭用棉絮填充,猶如現代的等身玩具服,只頂端留下一個放臉的圓窟窿,兩邊縫空露出手腳,中間可以塞下弘晏的小身體。
形容稍顯復雜,手藝卻很簡單,對于四五個巧手宮女來說,一人一個部分,按照尺寸制成并不是什么難事。
她們效率飛快,當天傍晚弘晏就試上了。圓圓臉嵌在玩具服里,手腳笨拙地動了動,走起路來猶如肥胖的企鵝,那抹紅色晃眼得很,看呆了一眾宮人!
“壽”字居然成了精,三喜活了十幾年,頭一回見到這樣的場景。一雙眼瞪得老大老大,他咽了咽口水,喃喃道:“誰也比不過主子的奇思。”
小爺的壽禮一出,皇上若不龍顏大悅,他把頭擰下來當球踢!
臨門站在一旁,神情同樣震撼。震撼著震撼著,就見主子忽然倒了下去,手腳朝天,像只烏龜似的撲騰:“……”
他們頓時傻了眼。
弘晏尚未掌握好平衡,左腳絆右腳倒了下去,面色呆滯一瞬,很快恢復如常。他淡定地仰視屋檐,安慰自己道,彩衣娛親,沒什么好丟人的。
換做以前,就算他有萬般娛親的手段也無處施展,兩相對比,他賺大了。
弘晏成功安慰住自己,右手撲騰了一下:“扶我起來!”
——
兩日之后,便是萬壽節。
宮內宮外喜氣洋洋,太子妃早早出了毓慶宮,與貴妃她們一道布置家宴。家宴設在乾清宮,是后妃皇嗣少有的團聚日子,特別是賀禮這個環節,人人都想奪得頭籌,以爭皇恩。
上午,由文武百官進獻壽禮,皇上于太和殿接見朝臣,午宴隨后設在保和殿。
忙碌了一日,好不容易松快下來,皇上換上明黃常服,乘著轎輦慢悠悠去往乾清宮,不禁生出些許期待,聽說元寶準備了賀禮,是為何物?
太子本要捎上弘晏,父子倆一道前往,左尋右尋卻不見兒子的人影,還是全嬤嬤前來稟報說,小爺為了搗鼓驚喜,率先赴宴了。
驚喜?什么驚喜?
太子心里一鼓,轉念一想,元寶主意再多,也沒法玩出祝壽的花樣,遂放寬了心。
與此同時。
九阿哥好不容易從宜妃處打探出弘晏的席位,處于皇子席的末尾,與十五阿哥十六阿哥相鄰。
小十六前幾日受了風寒,故而不能出席,于是九阿哥拉上十阿哥一起,趁著周圍稀稀落落,一屁股占了弘晏左手邊的“專座”,準備與大侄子套套近乎。
四阿哥見此眉心一皺,終是沒有說些什么。一刻鐘過去,太子來了,兩刻鐘過去,妃嬪到得整整齊齊,再一刻鐘過去,皇上與太后接連駕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