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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說頑固分子安郡王的時候,八阿哥搶在最前,曉之以情動之以理,那叫一個舌燦蓮花,弘晏還來不及掏出牌匾讓人選,一切就結束了。
四阿哥不敢相信,隨后打心眼里佩服!
安郡王是個混不吝,不要臉面又極為難纏,仗著阿瑪岳樂的遺澤日日蹦跶,蹦跶得太子都覺煩躁,于是把他劃為重點老賴名單,排在倒數(shù)第二位,僅次于納蘭明珠。
八阿哥卻是不急不緩,笑臉相迎,推心置腹地同他談天,含蓄吹捧,同時夸大辦差的難處。
胤禩大致解釋了催債原因,暗示自己處境艱難,最后扯起親戚大旗,搖頭嘆道:“若不是走投無路,我怎好勞煩郡王。”
句句搔到安郡王的癢處,讓他油然而生一股憐憫的情緒,皇上強令八貝勒跟隨太子,可真是可憐吶。
他還奇了怪,八貝勒不是同大貝勒宴請過他么?怎么投身敵營,出爾反爾地上門來了。
聽完理由,安郡王的神色從惱怒變得緩和。撇開皇命不說,他與八貝勒的確是親戚,未來八福晉可是背靠安郡王府的!
這么一來,他和八貝勒緊緊連在一塊,幫貝勒爺立功,不也是幫了外甥女,幫了安郡王府?
安郡王覺得八阿哥不容易,心頭的憐憫愈濃。他把自己放在了長輩的位置,拍拍胸脯,豪氣萬千道:“不過是十八萬兩,湊湊就出來了,哪還用得著貝勒爺如此憂心?來人,開庫房——”
八阿哥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一旁看戲的太子驟然沉默了。
這場景,怎么這么熟悉呢。
弘晏忽然覺得,自己與八叔有著數(shù)不盡的相似之處。瞧瞧,上賊船的小白菜多自覺多主動,不用他拿著鞭子催,自個就把事情辦完了。
他手腳麻利地把包裹掛回三喜身上,心中感動的同時,坐在凳上開始沉思。
還沒用上簡親王的介紹信,躺贏的感覺,真好。
八叔定是被他的嗩吶聲感化,故而決定‘棄暗從明’,日后得多吹吹才行!
——
時辰漸漸流逝,日頭漸漸高照。叔侄幾人草草用了些午膳,也不在乎精細程度,東奔西走忙活一下午,終是解決了所有宗室的欠債。
親王郡王總要面子,加上八阿哥開掛似的話術,還有花樣繁多的人造牌匾,催債之路所向披靡,全無敗績。賜字都是什么‘威風八面’‘神采英拔’,唯二例外的裕親王與恭親王,各得了一塊“朕之手足”,那可真是老淚縱橫,感恩涕零!
即便裕親王世子保泰再不情愿,還對八阿哥生出些許意見,見到那塊匾,只能瞠目結舌閉上嘴,一個勁地謝恩。
老王爺望向太子的目光隱含欣慰,連連叮囑說,讓他好好為皇上分憂。太子心虛地應了,再一次后悔起來。
兩位王叔與汗阿瑪?shù)那榉謽O深,這要是兜不住,他能有好果子吃?
望了望胤禛,又望了望胤禩,太子心下稍安,回宮路上終于恢復了淡定。還沒淡定多久,面前冒出個大總管李德全,他朝弘晏殷勤笑道:“皇上召見,小爺快隨奴才去吧。”
這個時候,這個地點,很難不讓人生出懷疑。太子忙說:“孤正要向汗阿瑪復命,不如孤也同去。”
聽說明珠被氣暈了,皇上老懷大慰,想召小爺問問其中細節(jié),卻暫且不想見到糟心兒子,誰叫那題字太過離譜。李德全不說話,只彎腰賠笑,太子微微遺憾,捏了把弘晏的臉蛋,“去吧。”
八阿哥今晨忙碌,回了宮便要往延禧宮請安,此時站在一旁,腦中浮現(xiàn)明珠與大阿哥的臉,他放在身側的手指蜷了蜷,笑容漸淡。
李德全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道:“八貝勒今兒的行程,是皇上準了的。”
沒頭沒尾這么一句,卻叫太子神色微頓,四阿哥琢磨過后,眼底浮現(xiàn)絲絲欣喜。八阿哥繃緊的心弦一松,原來侄兒沒說謊,汗阿瑪真的允了他。
弘晏卻與他們的反應截然不同。
大事不好!他隨口扯的大旗,汗瑪法知道了!
——
乾清宮。
皇上坐著,弘晏站著。祖孫倆大眼對小眼,就這么對望許久,久到弘晏的眼睛酸了,皇上還在堅持。
這時候,拼的就是心理戰(zhàn)。弘晏眨眨眼,又眨眨眼,卻見皇上還是八風不動,終于換了個姿勢,解開腰間沉甸甸的布袋,伸手就要探入——
皇上眼角一抽,“慢著,不許在這吹!”
“……”半晌,弘晏困惑了,“您知道里頭是何物?”
皇上一笑,悠悠地回:“明珠府前的動靜,三條街都聽得見,朕能不知道?”
“可動靜再大,也吹不進乾清宮來。”弘晏實話實說。
李德全差點沒厥過去,小爺怎的還刨根問底了?
皇上噎了噎,見乖孫實在好奇得很,于是朝他招招手,沒好氣的道:“站那么遠做什么,怕朕吃了你?過來。”
弘晏這才露出甜甜的笑,挪了幾步上前去,悄悄拽住皇上的衣角。
緊接著,臉蛋兒被揉了又揉,力道輕輕的,掌心老繭帶來陣陣癢意。皇上揉夠了,心也滿足了,讓弘晏靠在自己的膝頭,開口問道:“明珠府上,元寶都干了些什么?”
祖父有令,弘晏哪敢不從?他聲情并茂地還原當時場景,細節(jié)分毫不落,只略去了贈匾這一個環(huán)節(jié),“明珠大人都喜極而暈了呢。”
一旁的李德全實在忍不住,發(fā)出一道撲哧氣音,接著打了自己一巴掌,趕忙跪下請罪:“奴才失儀,還請皇上恕罪!”
皇上擺手讓他起來,也沒和他計較。繼而板起臉教訓弘晏:“計策成功,卻尚有疏漏之處。嗩吶一出,聽見的不止明珠一人,冤有頭債有主,又何苦牽連那些后宅女眷,以及鄰里人家?”
皇上對器樂有些研究,指點道:“不如改造管口,改進收音,在明珠耳旁吹奏,也不會波及他人。”
不等弘晏回話,皇上繼續(xù)道:“再有,明珠身為朝中老臣,被逼至此實在不甚體面,此為疏漏之二。可在出行之時捎上太醫(yī),以顯浩蕩皇恩;如若他人問起,你就說是宮中派下,為忠臣調(diào)理身體而來。”
這樣一來,即便明珠暈倒,也萬萬無人生疑,他們艷羨都來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