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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忍笑睨了弘晏一眼,很快,門房氣喘吁吁地跑了出來:“各位爺,實在是對不住!”
等他滿面歉意說完理由,四阿哥霎時冷了臉。
太子微微挑眉,八阿哥原本心存忐忑,可聽見這番話,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訪友,他們心知肚明這是假的。但他們還真不能破門而入,一來不占理,而來不占情,若是強闖重臣府邸,必會遭到御史彈劾,從而壞了皇家名聲。
弘晏卻如早就料到此事一般,慢吞吞地問:“明珠大人不在,幾位少爺呢?”
“少爺們也訪友去了,”門房賠笑說,“這位小爺,您不若改日再來?”
“來趟也怪累的,不必了。”弘晏微微搖頭,指揮道,“蘇培盛,把最上頭的包裹拿來,阿瑪,四叔八叔,你們往后退上幾步。”
迎著八阿哥不解的眼神,蘇培盛乖乖遞了過去。太子眼角一抽,最終還是按照兒子的‘指示’,拉著胤禩胤禛向后走。
門房眼睜睜地看他拆開花花綠綠的布,拎起一個做工精致,一看就頗為昂貴的——
迷你版嗩吶。
弘晏雙手握著嗩吶,蓄力完畢之后,激昂地吹了起來!
那是一首悲壯的樂曲。
聲音嘹亮,響徹云霄,真是聽者落淚,聞者哀傷,驚起檐上停靠的飛鳥,驚得門房一屁股坐在地上,耳朵都被震聾了。
他離弘晏最近,遭受了毫無阻擋的沖擊波,故而神色呆滯無比,像是失去了魂魄。
太子與四阿哥稍稍好些,卻也打了個哆嗦,神色一片空白;八阿哥明明站得很遠,卻同門房的反應差不了多少,只覺受到了心靈的洗滌,整個人都升華了。
我是誰?我在哪?
門房兩眼發直說不出話,連喊停都開不了口。統共有兩三分鐘時間,像是過去一個世紀,弘晏滿意地收起嗩吶,揉揉腮幫子,道:“怪累的。”
他問門房:“好聽嗎?”
門房沒說話。
弘晏又問:“想不想知道曲兒的名字?”
門房恍惚點點頭。
弘晏一拍手:“您走好嘞。”
門房:“…………”
“你們大人訪友去了,不急。我有的是時間,先把曲兒練熟再說,至于上門,什么時候都可以的嘛。”弘晏友好一笑,拎起迷你小嗩吶,準備吹奏下一首。
“小爺,小爺!”門房痛哭流涕抱住他的腿,“奴才馬上進去,奴才馬上進去!您定要等等奴才!”說著連滾帶爬沖了進去,活似背后有鬼在追。
不過片刻,他恭恭敬敬打開正門,接著恭恭敬敬把一行人迎了進去,顫顫解釋說:“我們大人剛從側門回來。”
弘晏一副驚喜的模樣,感慨道:“好巧。”
門房抹了把冷汗,喃喃說:“巧,巧。”
見他至今還是神志不清,皇阿哥們:“……”
——
一手嗩吶惹得納蘭府人仰馬翻,明珠亦是渾身巨震。
得知吹奏者正是上門催債的皇長孫,那首曲子名叫《您走好嘞》,明珠一瞬間血壓飆升,堪堪忍了下來。
哪想長孫還欲繼續‘練習’,他那一張臉綠了又青,只得憋著口氣,迫不得已請了貴人進府。
世上竟有這般不講理的操作,這是正經人想出的主意?!
隨后八阿哥的到來,又給了他重重一擊。此時此刻,明珠勉強擠出一抹笑,一一給貴客沏茶,最后輪到胤禩,他有些欲言又止。
八阿哥張了張嘴,眼底浮現絲絲尷尬,弘晏善解人意地插話說:“這是汗瑪法的命令,八叔哪能違背呢?八叔可難了。”
明珠聞言一個咯噔,卻不敢抱怨皇上的決定,只好拱手應道:“是,是。”
話題結束,前廳驟然變得寂靜。
太子已從嗩吶聲中緩了過來,他悠悠地抿了口茶,也不說話,含笑打量著明珠。
還是四阿哥率先開了口:“今兒來意,想必納蘭大人心知肚明。”
四阿哥的意思,明珠哪里會不清楚。到底是站在大阿哥身后的權臣,他恭敬笑了笑,把萬般情緒壓了下去,道:“自然是知道的。”
“國庫欠銀,奴才怎敢不還,”明珠斟酌著說,“只是暫且拿不出現銀罷了。四貝勒有所不知,就在五日前,北疆鬧了小旱,奴才為布施水糧,耗費府里諸多銀兩……”
這事,明珠倒是沒說謊。
趁著這個檔口慈善,目的有待商榷,花費卻是實打實的,流水一查便知。太子見他如此篤定的模樣,在心底哼笑一聲,余光瞥向何柱兒手里尚未開封的包裹,而后極快地收了回來。
弘晏像是與阿瑪心有靈犀似的,甜甜一笑,制止了明珠的話頭:“賑災花了十萬兩,還有五十萬四千五百七十二兩擺在庫房。不提手下人的孝敬,明珠大人輕輕松松能夠還上,難不成欠國庫的,比五十萬兩還多?”
這可真是平地起驚雷,把明珠的里子面子全都弄沒了。
八阿哥知曉納蘭府欠了三十萬整,聞言奇異地望向明珠,就像看著拿錢不還的老賴;后者笑容慢慢變得勉強,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雙手顫抖了起來。
他將把守庫房之人全換了一遍,確信再也沒了疏漏,既如此,十萬兩賑災銀是怎么被發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