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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慕晴也不推辭,人家好意她都領,當然也會回些禮。只姑姑這會恰巧不在家,蕭方舟也因為有個以前還算玩得好的同學家里有事,因要借他的車,就拉著他當壯丁去了。
許慕晴回頭看許母精神尚好,收拾舊物的時候翻到了許慕晴小時候畫的畫本子,她此時正帶著兩個孩子在翻看,臉上難得還露出了些笑意,便上前與她說了一聲,和鄰居走了。
也沒有去多久,畢竟菜地并不遠,只是去井里洗菜的時候耽擱了些功夫,結果就這么一會兒時間,蕭母過來了。
蕭母已經有幾日沒到許慕晴家來了,自從那天她攔了雋東,不許他做許家捧靈的孝子被許慕晴嚇走后,就被蕭家兄弟勒令不許過來——實在是許家太慘,蕭家名聲在地方上又不好,這時候再整出些什么事出來,總要顧忌著些眾怒難犯。
但有一件事老太太實在是忍不了了,她也是一個人在家,她也身體不好好不好?結果呢,說好的換媳婦不換了,孫子也給人家當孝子賢孫就差改姓了,特么的更過份的是,蕭方舟他們后日都要離家了,她今天才曉得,自家那個好兒子是寧可帶許家那個要落氣的老太婆走,去養人家娘也不肯帶她走,好好養一養她!
真是叔可忍嫂也不能忍了!
于是在路口覷著許慕晴不在家,老太太就麻利地溜進了許家,當然她一開始也沒說別的,就理直氣壯一句話:“我來帶我孫子。”
按說奶奶要帶孫子,這也是很正常的事,關鍵是雋東并不親近這個奶奶,還每每看到她就哭,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許母本想順著她,因為現在是不順她不行了,她畢竟是蕭方舟的媽,許慕晴和蕭方舟的感情已經有了裂痕,往后要想和他能好好過下去,勢必不能跟他的家人都形同水火。
可孩子看到蕭母就嚇得厲害,一步都不肯親近她,許母只得摟著他,一邊還勸,勸的話也無非就是這個是奶奶呀好孩子不要怕什么的。
蕭母就覺得礙眼了,她本來就是刻薄性格,兒子不親近她就算了,尼媽的連個這么丁點大的小屁孩子都排斥她?惱起來了,嘴巴就開始沒遮沒攔,指著小孩子罵許母:“他這是幾個意思,看見我就哭?是不是你們教的,啊,你說,是不是你們教的?要不然他才多大,就曉得沖著我哭?你們想讓他跟著姓許?啊,是不是?我告訴你,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你們許家人還不曉得做了什么缺德事正遭報應呢,別牽連了我孫子,他姓蕭,再怎么和你們許家也沒關系!”
蕭老太太這在許家一下死了兩口人的家里講這種話,等于是直接拿刀在戳許母還血淋淋的傷疤,盯著面前的人嘴巴都哆嗦了,指著她說:“你這說的是什么話?還是人嗎?”
蕭母這是干什么來的?吵架來的啊!聽到這話還得了,瞬時就炸了:“我怎么不是人了?啊,我哪里就不是人了?要講不是人,有你家更不是的人的嗎?兒子兒子是殺人犯,女兒女兒不要臉,嫁不脫一樣,年紀輕輕就往人男人面前湊,還倒貼,倒貼也就算了,還老指著這么點恩義想讓我兒子給你們家當牛作馬……”
許慕晴回來的時候正好聽到這惡毒老太太在跳著腳罵:“……就沒見過比你們家更不要臉的,我兒子是看你們家女兒可憐呢,怕她父兄不靠以后就死在外面也沒有人管,不得已收留了她,你們倒是好,還蹬鼻子上臉了,還連老帶小地要我兒子養,一家子封門死絕了啊,要別人家來養?!”
她氣得沖上去,把菜籃子往蕭母頭上一扣,厲聲吼道:“滾!”又從地上團團轉著撿了塊大石頭,把個蕭老太太立時就嚇得屁滾尿流。
她嚇跑了還不肯服輸,邊跑邊喊:“要殺人啦!要殺人啦!媳婦殺婆婆,天地少見啦!”還有什么“哥哥是殺人犯,妹妹也要當殺人犯了,一家子全成殺人犯了啊!”
惱得許慕晴撥腳就要追上去狠狠教訓教訓這死老婆子,卻被許母喊住了。
許母聲音凄厲,叫她:“許慕晴!”
許慕晴只好轉回來,卻在看到許母那個樣子時心里一涼,連忙撲上去,驚叫了一聲:“媽媽!”
只見許母臉色青白,呼吸急促,整個人已經從小凳子上掉下來了,癱坐在門邊。
兩個孩子也是嚇得不行,看到許慕晴過來都不知道反應,只一味地往許母懷里躲。
許慕晴不得已將兩個孩子抱出來,也顧不得他們,只扶著許母,小心翼翼地喚:“媽媽,媽媽~~”
許母哆嗦著已是說不出話,費了很大的勁,才咬牙切齒地說:“離,離婚!”又指了指雋東,“兒子,許家的,許家的!活!”
☆、第19章 決心
救護車嗚啦啦地尖叫著趕過來把人接走,一夜之后,又嗚啦啦地喊著把人送了回來。
回來之后沒多久,許慕晴的姑姑就帶著再次連日連夜趕過來的自家的兒子、媳婦、女兒、女婿、侄兒子等等等等一大幫人,跑到蕭方舟家把他家砸了個一干二凈。連門板都給拆了,當眾堆在外頭一把火燒掉,一邊燒許家姑姑一邊罵:“都燒!全部都燒!這樣的垃圾、人渣,還配住屋?就是豬棚狗窩都嫌她臟,嫌她臭,嫌她惡心了豬狗這兩個畜生的話!”
她砸得痛快淋漓,罵得也酣暢盡興,但卻已再不能換回許母的命。
許母原本已經是在熬燈油一樣了,本身又有三高這樣那樣的病,被蕭母那一激、一氣,救護車還沒到其實就已經不行了。
搶救了一夜,也不過是吊住了最后一點氣,遵其遺愿,落葉歸根,便是想死,也要死在自己家里。
許家大門上的青松翠柏白幡白紙還沒有完全拆去,又重新換上新的掛了上去。
許慕晴也再次換上一身重孝,帶著兩個孩子上親戚、四鄰家再報了一次喪。
半月不到,她家里父母兄長盡皆亡故,自此成了徹頭徹尾的孤兒,村里人聞訊也都是面面相覷,不知道她這到底算是幸運,還是大不幸。
幸運的是,她已經這么大年紀了,就是沒有父母照看也能活得下去,不幸的是,就這么短短幾日的功夫,接二連三送走一個又一個親人。
蕭母見機得快,看到許母被急救車接走終于知道害怕了,就連夜跑路去了她遠處一個妹妹家避難。倒是蕭方舟事發后追去了醫院,在醫院里守了一夜挨盡了許家親戚的白眼刁難后又跟著回來,和許慕晴一起跪靈守靈。
盡管在許母生命的最后,她一直拒絕再見到這個女婿,但許慕晴卻沒有拒絕他的這些舉動,甚至在她姑姑他們要趕他走的時候,許慕晴還說:“讓他來。”
此時許慕晴為大,她說什么,許家人再不忿也只能由她。
停靈第一夜,道場才興,卻并不大作,只幾個陰陽師傅念了一回經就散了。
許慕晴打從報完喪回來后就一直跪在那兒,但她卻并不像先前那樣不吃飯,而是飯照吃,撐不住時覺也照睡。
只是她硬撐著吃飯的樣子,不管是誰看到都只覺得心酸,她姑姑甚至還打翻了她的碗,哽咽著說:“吃不下就不吃,等能吃得了時再說吧。”
她卻很是平靜地撿起來,倒也沒有再吃了,只是望著那碗和那些菜怔怔地嘆了口氣,說:“姑姑,其實這樣也好。”
有時候,活著比死了要艱難一百倍,一千倍。
她姑姑聽懂了她話里的意思,頓時抱著她哭得淚若雨下。
許慕晴沒有哭,事實上,從許母去逝后她就沒再流過一滴淚,實在是傷心太過,流的已不是淚,而是心頭的血。
夜里她一個人跪坐守靈,把所有作陪的親友全勸走了,說是想好好安靜地陪一陪她媽媽。
蕭方舟安慰好受驚不小的兒子,等他睡著了過來,就看到寂靜幽暗的堂屋里,許慕晴挺直著脊背一個人跪在那兒。
許慕晴原本身材還不錯的,生了兒子后才有些些發福,但這些日子以來,卻是瘦得堪稱形銷骨立,紙片人兒一般。她面前停的就是許母的尸首,因還不到日子,并沒有入棺,棺材就擺在堂屋一角,烏漆抹黑的,無端端給這房子平添了幾分陰森和怖意。
蕭方舟竟有些不敢入內,站在外頭看了好久才慢慢走進去,陪著她一起跪在那兒的草圃團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