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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虞寧初第一次真正去思索這兩年宋池都做了什么，又冒了多大的風(fēng)險，那些僥幸沒有發(fā)生的危險且不提,為了獲取奸臣昏君的信任,光是毒箭，宋池就挨了兩次,她也曾親眼目睹他肩膀上血淋淋的傷口。如今他咳得這么厲害，也有元氣受損的緣故吧？

罷了，他難不難病不病又與她何關(guān),富貴險中求,他那么拼命也是為了輔佐親大伯登基，亦得到了賜封親王的回報。

至于她與宋池之間的恩怨,隨著這幾日的種種，如宋池所說，已經(jīng)完全了斷。

掩好被子，虞寧初平靜睡去。

接下來她還是用自己的藥方，連喝了三日藥，咳嗽已經(jīng)好了，只是呼吸稍微不暢，但也沒有大礙。

臘月二十，虞寧初帶著虞揚、虞菱兄妹倆去街上置辦年貨。

兄妹倆都很懂事，也把她當(dāng)親姐姐看待，虞寧初因為被陳氏擠兌多年，無法完全消除對兄妹倆的芥蒂，難以對他們掏心掏肺，但身邊有兩個乖巧懂事的孩子作伴，虞府的日子便多了很多歡聲笑語，所以大體上，虞寧初還是很愿意帶兄妹倆去街上逛逛的。

天氣晴朗無風(fēng)，京城的百姓早把正德帝的駕崩拋到了腦后，喜氣洋洋地穿梭在街道上置辦年貨，這家店里買炒貨，那家店里買彩布，總之有好多東西要買。

虞寧初也帶著兄妹倆來了一家綢緞莊，新年的衣裳早做好了，她得買些綢緞交給丫鬟做春裝。

“你們看看，喜歡哪個顏色就告訴姐姐?！贝髦婕啠輰幊鯗芈暭?xì)語地道。

虞揚請姐姐幫他挑，小姑娘更愛美一些，虞菱興高采烈地選了兩種顏色，還想再選，虞揚拉住妹妹，叫妹妹不要太貪。

虞菱擔(dān)心地看向姐姐。

虞寧初笑道：“還可以再挑一種?！狈凑ǖ囊彩怯萆械姆e蓄，而且小姑娘做三套春裝也不算奢侈。

虞揚看著姐姐溫柔的眼睛，暗暗告訴自己，一定要好好讀書，長大了考取功名，回報姐姐。

虞寧初又挑了一些，伙計去包的時候，虞寧初看向街上，就見三四個年輕的布衣書生結(jié)伴走了過去，多半是來京準(zhǔn)備參加春闈的各地舉人。

綢緞都包好了，微雨付錢，跟著的小廝先抱著一堆綢緞回去了，后面虞寧初也不會再買什么大件。

一行人剛出了綢緞莊，忽然有兩隊侍衛(wèi)齊刷刷地跑過來，催促百姓們站到街道兩側(cè)，將中間的路空出來。

如此一來，街道兩側(cè)全被無奈遵命的百姓滿擠滿了，水泄不通，百姓們也不著急走，紛紛打聽起何事來。

有的侍衛(wèi)透出風(fēng)聲，今日皇后要進(jìn)城了。

昭元帝上個月月初就登基了，鄭皇后母子三人卻還在太原的王府，耽誤了一個多月，終于趕在年前回來了。

百姓們最好熱鬧，也最喜歡議論，正德帝在位時錦衣衛(wèi)時時在街上行走，百姓們不得不閉緊嘴巴，新帝登基后取消了錦衣衛(wèi)，百姓們終于可以隨心所欲地議論了。

“聽老人說，當(dāng)年皇上根本不喜歡這位皇后呢，眼里只有沈家姑娘，可惜老王爺老王妃不許，皇上沒辦法，可是你們看看，皇上剛登基，就追封了沈家姑娘，足見舊情難忘，皇后之前離得遠(yuǎn)可能還不知道此事，現(xiàn)在進(jìn)了京，聽說消息，不知道會不會生氣。”

“不生氣？怎么可能，就是泥菩薩也得氣一肚子，要是我們家男人敢這樣，我非得撕爛他的嘴！”

“你敢撕，皇后敢嗎？只能忍著?！?

虞寧初姐弟幾個夾在百姓們中間，被迫聽了一堆諸如此類的議論，更有人憧憬沈嫣的美貌，覺得只有仙女般的美人才能讓昭元帝如此癡情難忘。

虞寧初心情復(fù)雜，好在因為昭元帝的圣旨，百姓們并沒有詬病母親什么，更多的是關(guān)于昭元帝究竟更愛誰的議論，有人認(rèn)為昭元帝更愛母親，有人認(rèn)為昭元帝更愛鄭皇后，證據(jù)就是昭元帝身邊只有鄭皇后一個女人，連個妾室都沒有。

這是婦人們最感興趣的，男人們則在討論另一件事。說起來，昭元帝登基這么久，封了鄭皇后，封了親侄子親侄女，對他親生的一對兒兒女，女兒直接稱公主倒沒什么，可是，昭元帝并沒有封他唯一的皇子宋澈為太子，目前宋澈還只是大皇子而已。

“是不是要等大皇子進(jìn)京了再封太子？”

“誰知道呢，我聽說啊，大皇子文弱多病，身子骨不太硬朗，皇上又那么器重端王，沒準(zhǔn)啊……”

“不能吧，侄子再好，哪個當(dāng)?shù)臅鸭耶a(chǎn)留給侄子，還不都是留給親兒子。”

“如果這筆家產(chǎn)是侄子幫忙攢下來的呢？”

“噓，小心禍從口出?！?

百姓們能說出這種話，已經(jīng)夠膽大了，虞寧初在旁邊聽著，亦是心驚膽戰(zhàn)。昭元帝能因為宋池病重就親自來見她，這份伯侄情意，確實堪比父子了。

沒過多久，侍衛(wèi)們已經(jīng)清街完畢，空出一條康莊大道來。

城門外，因為皇后進(jìn)京，本該休沐的官員們也奉旨提前過來迎接。

空氣凜冽，趁皇后的鑾駕還沒到，官員們雙手縮在袖子里，三兩成群的交談著。

有人注意到，端王與安樂公主都沒有來。

“是不是王爺?shù)娘L(fēng)寒還沒有好？”一個官員揣測道。

站在他對面的官員露出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笑。百姓們口沒遮攔，官員們謹(jǐn)慎多了，消息也更靈通，這么多年，就算端王與昭元帝的不和是假的，可端王母親早逝、父親出家，端王小小年紀(jì)來到京城，誰敢說這一切都是晉王府的謀劃？端王對晉王府肯定有恨，所恨對象，必然是昭元帝與鄭皇后其中的一個。

日頭越升越高，官員們的腳底卻越來越?jīng)觯粓F(tuán)團(tuán)白霧從他們面前升起，就在雙足凍僵之前，皇后的鑾駕終于到了。

昔日晉王府里的侍衛(wèi)們在前開道，后面排了三輛馬車。

鄭皇后坐在第一輛馬車中，大皇子宋澈坐在第二輛，公主宋沁坐在第三輛車中。

宋沁十分興奮，也驕傲自豪，對身邊的大丫鬟道：“快兩個月沒見父皇了，今日我們進(jìn)京，不知道父皇會不會來城門外接我們?！?

那丫鬟只是附和地笑，沒敢應(yīng)聲。如果當(dāng)初的王爺與王妃恩愛，今日妻兒愛女都來了，皇上肯定會來接，可晉王府里的老人都看得明明白白，王爺平時常住軍營，便是逢年過節(jié)回到王府，也很少住在王妃那邊，對一雙兒女雖然溫和，卻也沒見過什么特別的疼愛。

反倒是王爺對大公子宋池，親手教過寫字，親手傳授劍法，二爺夫妻出門游玩不帶孩子，王爺便帶大公子去軍營見世面。

可以說，晉王府四個孩子，王爺最疼愛的便是大公子，其他三個孩子獲得的疼愛加起來，也不足大公子一人。

車輪滾動，終于停在了百官面前。

百官跪下，恭迎皇后。

鄭皇后端坐車中，早在車未停時，旁邊跪著的嬤嬤便替她觀察過外面，不見昭元帝，也不見端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