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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崔判官是陰鬼,他的臉色有些白中透黑,面相中透著一股煞氣,傳達罷天庭的消息后,就帶著幾分憤懣譏諷道:無用的神仙,各個只知在天上永享壽歲,卻不管這太平都是用您吃盡苦頭喚來的。天河傾頹,你們自去修補?。∫嗍橇痰侥@兒。這分明便是催您再割一次神魂,但您的神魂還撐得住幾次折損?!
崔判官望向小徑下痛苦哀嚎的厲鬼們:這些惡鬼,各個只以為自己身在地獄,再沒有更深的苦痛。我只恨他們不能為您分擔(dān)半分大帝,難道您對天庭,對玉帝,對這漫天神佛,就沒半分怨恨?
靠在欄桿邊的人眼神有一瞬間的深邃,隨后發(fā)出一聲短促、似是嘲笑的輕呵:為何不曾有過,我亦
后面的話戛然而止。
剛剛還對著酆都大帝發(fā)出長篇大論的崔判官,毫無防備地被青福猛然一步跨來,一伸手就箍住頸脖,扣倒在地,上半個身子都懸空在小徑之外,身下便是滾滾巖漿:嗬嗬??!
靠在欄桿邊的酆都大帝就像被按了暫停的錄像帶,靜止下來。
青福冷漠垂著眼,聲音卻顯得很柔,像攀上人身的蟒蛇,嘶嘶地在崔判官耳邊吐著毒信:搞清楚點,我沒動手是為了看你的表演?
崔判官痛苦掙扎,眼神中露出慌張、不解和驚怒,似乎并不明白自己想得好好的挑撥離間的法子怎么就會被識破了。此處本就是酆都大帝的真實記憶,他還特地參考了前后劇情,化作崔判官的樣子該是天衣無縫。
青福手上加勁:沒聽懂我說的話?讓你放真實的記憶來。
從安天龍的幻境中出來,酆都大帝和他談及回憶時都多是打趣和閑聊,對方就是這么個看不得其他人皺一下眉頭的性格,又怎么可能和自己的下屬光天化日下大發(fā)牢騷。
白沙神幾乎被青福掐得翻起白眼,眼神從不甘逐漸變成惶恐,啪地一聲后身影化為虛幻,與此同時,被篡改的記憶也回歸真實的走向。
在青福被白沙神變幻出的崔判官和酆都大帝耽擱的這一小會,記憶中真正的酆都大帝已經(jīng)在小徑上走出老遠。這會兒已經(jīng)只剩一步就踏出小徑,剛剛舉步,被火海中的咒罵聲吸引注意:天殺的陰差!天殺的酆都大帝!你們不曾吃過我受的苦,又怎么能理解我為何會謀財害命!一群高高在上的神仙,天生下來便永享壽歲,憑甚來評判我呸!莫要叫我得勢,否則我定要將你拉下馬,這大帝之位我來坐,這無間地獄你來享!
青??粗憾即蟮厶羝鹈碱^,像是被勾起了興趣,走回欄桿邊,彎下腰去,沖著那火海中大放厥詞的厲鬼伸手:那我拉你上來試試?
這厲鬼大喜,還真的天真地上當(dāng)了,完全沒看到酆都大帝剛剛一路是怎么招鬼逗鬼的:拉我上去,拉我上去!
眼看著手就要抓住酆都大帝的指尖了,厲鬼使勁全身力氣一蹦:啊咕嚕咕嚕
后半截的驚叫淹沒于巖漿中,厲鬼費了老勁了才掙扎出來,氣得眼都紅了:你他娘的!你還把手收回去,你你玩兒我吶??!
氣恨之下,厲鬼鼓足了一口勁,沖著刀刃構(gòu)成的巖壁爬去,嘴上說著定要殺了你之類的話,結(jié)果只攀了沒兩下,就痛得撒手掉回火海。
真正的崔判官迎面而來,低頭看了一下厲鬼,撇撇嘴:當(dāng)我們地獄的刀山是普通的刀山?那哪能困得住受刑的鬼。這些刀刃都是大帝數(shù)兆年的苦楚所化,你連刀山都爬不上來,還想坐帝位?
都說跟什么人像什么人,崔判官不愧是酆都大帝的老舊部,隨手從生死簿上撕了張空白的紙反正這紙是無窮盡的,團了起來,沖著厲鬼腦袋砸,奇準(zhǔn),氣得厲鬼滋兒哇亂叫,大喊不尊重人。
崔判官的語氣比酆都大帝還氣人,融合著刻意夸張的起伏和陰陽怪氣:求求你搞清楚,你現(xiàn)在是個鬼啦!略!
倆人損完鬼,就一前一后頗為愉悅地走進酆都宮。青福跟了上去,關(guān)上殿門后,崔判官的表情反而嚴肅起來:天庭發(fā)來急報,天河傾頹,玉帝和其余三御已共同坐鎮(zhèn)修補,仍是填不滿那憑空而出的裂隙。
崔判官猶豫了一下,直言不諱:只怕要再割一次神魂。但我不愿讓大帝這么做,既然大帝您有超脫于此方世界的實力,又為何要畫地為牢,受困于此,踏破虛空前往更廣闊的三千世界,豈不比再傷神魂強得多?
與此同時,另一方幻境。
荒涼的村落中土地龜裂,耕地寸草不生。餓死的饑民橫倒在道路兩邊,酆都大帝正跟在一對瘦骨嶙峋的夫妻身后,興致勃勃地抻著脖子看人家懷里的兒子。
酆都大帝忍不住伸手去戳了一下小青福的鼻尖:怎么見到你就是鬧饑荒。
上一次幻境,酆都大帝以為自己就算是見識過大哥小時候的樣子了,沒想到還能更小,這白沙神真是個人才。
這次的青福尚在襁褓中,不像其他逃荒的饑民們帶的嬰兒,他并不哭鬧,一雙眼睛睜得很大,目光澄靜,整個娃就是個大寫的乖巧。
不過,他的父母顯然不這么覺得。
談好了,我把我兒子給你,你把你閨女給我。兒子可比閨女值錢,少說你得給我兩個。
災(zāi)荒之下,易子而食亦成了無奈之舉,兩對父母碰頭,張口便將子女當(dāng)做貨品般談價。
對面的母親比青福的父母要不舍多了,相公談價的時候,她就抱著孩子大哭,反觀青福的父母,雖然臉上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不安,甚至都不敢看青福的眼睛:怎么又看著我,別看了,爹娘也是無可奈何!
青福的爹色厲內(nèi)荏地沖著個小嬰兒呵斥,罵完還將襁褓一扯,將青福的眼睛遮上。
也不知是否是青福命不該絕,恰逢此時,不遠處路過一支大商隊,青福他爹的目光一下被吸引過去,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后,也不想和對面的夫妻談價了,趕緊扯著娘子追趕:恩人!大恩人!求求賞點吃的吧!我可以拿我兒子來換!
他身后,十幾來個仍有力氣的饑民也跟了過來,紛紛懇求:
我我拿我女兒換!兩個小女兒!
我愿為恩人當(dāng)牛做馬
或許是喊得太慘,商隊當(dāng)真停了下來,從頂前面的車中走下一紫衣老太太,隨后陸續(xù)也有其他良善的商人下車。
老太太拄著拐,面相慈善,眼神卻銳利地盯著青福爹娘:是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塊肉,難道就沒半點不舍?
青福他爹看到旁邊的商人已經(jīng)掏出糧食,開始和饑民們做交易了,一時間瞅著肉餅口水直吞:老人家,要了吧,不是我們不愿,你看他這眼神,哪像個普通孩子?我們自己看都怕得慌。這孩子生來不祥,出生沒多久村里就鬧了災(zāi)荒,路過有個方士給他算命,說他是殺神之相,這孩子就不是人吶,是個魔星!
酆都大帝凝視了一會青福爹娘的表情,突然感到有些索然無味,幾次伸手想將小青福的襁褓扯出一個角,遮住里面嬰孩那雙干凈的、帶著疑惑盯著爹娘看的眼睛,卻無果。
嘗試了幾次,酆都大帝干嘖了一下,伸手于虛空中一揪,便將白沙神的神魂硬扯入幻境:你這故事講的不行啊跑什么,不打你。打個商量,開條道讓我去對面瞅瞅咦,你這眼睛什么時候腫了,神魂也就剩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