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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是肺,連心臟都開始抽痛。
不該回去拿戒指的。如果知道紀晨風會這樣擔心我,怎么也不會回去的。
不就是一對戒指嗎?就算意義非凡,它們的根本作用是討紀晨風的歡心。倘若他因此不快,我要它們又有什么用呢?
手掌懸停在紀晨風腦袋上方,遲疑稍許,輕輕落下。掌心滑過短硬的發(fā)梢,一路往下,輕撫過耳廓,最終牽住了他的手。
他沒有反抗,任我牽著,露出了泛紅但沒有眼淚的雙眼。
還好沒哭。
「對不起。」將他的手牽到唇邊,親吻他的指尖,另一只手比劃著手語,盡可能地安撫他的情緒。
反手握住我的手,緊到生出痛楚,紀晨風沒有更進一步地表述自己的惶恐,只是用一種克制又隱忍的方式從我這里獲取安全感。
濃密的睫毛垂落下來,遮住眼底的薄紅,呼吸勻稱了,顫抖停止了,除了汗?jié)竦陌l(fā)根,他身上再沒有哪點能看出他方才是怎樣焦急地沖進急診室確認我的安危的。
想要親他的眼睛,隔著眼皮感受他眼球的顫動,用雙唇摩挲他的睫毛,用舌尖描摹他泛紅的眼尾。
脆弱的紀晨風讓我恨不得用布包起來,藏在離心口最近的位置,誰也不給看。
我的。我在心里宣示主權(quán)。
為了更長久的獨占他,絕不會輕易死掉的。
曾經(jīng)祈求神明能夠讓紀晨風再看看我,為此不惜折損一半的壽命。現(xiàn)在我后悔了。
人也要,壽命也要。
我會做很多很多的好事來彌補自己的出爾反爾,我會變得比任何人都要虔誠,所以……請不要收回我的壽命。
我向神明再次祈禱。
我還想陪這個人久一點,再久一點,直到頭發(fā)變白,牙齒掉光,臉上長出深深的溝壑。我并不貪心,不強求長命百歲,只要比紀晨風多一天的壽命就行。這樣,他就不用再經(jīng)歷至親的離世。
許汐是在紀晨風去辦住院手續(xù)的時候找來的。
踩著高跟鞋,扎著高馬尾,氣勢洶洶地拉開我的簾子,看到我狼狽的模樣,上來就打了我一巴掌。
雖然不痛,但還是把我打蒙了。
想問她為什么打我,發(fā)不出聲音,只能用眼神控訴。
“這是第二次了桑念……”她用食指點著我,眼眶一點點紅起來,咬牙切齒地說著,兩顆飽滿的淚珠便奪眶而出。
她身后,紀晨風這時拿著單據(jù)正巧回到了急癥室,本來要往護士臺走的,見到病床旁許汐的身影,改了方向往這邊走來。
“上次你自殺的時候我說過什么你記得嗎?我說我不希望你再這么嚇我,我對你只有一個期許,就是你必須健康快樂。”
“我讓你有事聯(lián)系我,結(jié)果被房東趕出來沒地方住這種事我還要從小唐那里知道。以為你已經(jīng)振作起來,能夠好好生活了,你又燒炭?”
許汐恨鐵不成鋼地一拳捶在我胳膊上:“住到蠅城那種地方都不跟我們說,你從小哪里受過這種苦?沒錢了找我啊,我難道會不幫你嗎?我那么大個公司是給不了你一口飯吃嗎?”
顧不得看紀晨風的表情,我拼命朝許汐搖頭眨眼睛,阻止她說下去,她統(tǒng)統(tǒng)接收失敗。
“你是不是自己停藥了?我就讓你住我那里,你偏不要。這次就算用綁的你也給我住過去,我親自盯你吃藥,聽到了沒?你搖什么頭!”
為什么她每次都以為我自殺?上次確實容易引起誤會就算了,這次是別人燒炭,我不過是被殃及的池魚,這也算在我頭上?
“我聽小唐說了,你想得到晨風的原諒,但他不接受。”許汐激動過后,嘆著氣柔和下嗓音,“失戀很正常,男人哪里找不到?小姨那兒多得是,有好些人以前就對你有意思了。只要你點頭,我立馬把他們聯(lián)系方式給你。”
“別說了……”艱難地發(fā)出氣音,喉嚨疼痛驟然加劇,我控制不住地劇烈咳嗽起來。
紀晨風掠過許汐,快步上前替我拍了拍背。
“別用嗓子,有什么你告訴我,我來轉(zhuǎn)述。”
本以為我情場失意想不開二度自殺的許汐這下震驚了,見鬼一樣看著紀晨風,連眼淚都收了回去。
“小姨。”紀晨風見我不咳了,直起身,沖許汐一頷首。
“你們……”許汐瞪著雙眸,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紀晨風。
“這些天桑念一直和我在一起,他住在蠅城,是因為我家在蠅城。”紀晨風同她解釋,“還有,這次火災和桑念沒有關(guān)系,他是被波及的。”
許汐方才言語里多少帶了些對蠅城的輕視,聽了紀晨風的話后,神情尷尬起來,加上意識到自己搞了個大烏龍,臉都開始發(fā)紅。
“我是聽外面病人家屬說的……有個人燒炭自殺,把房子給點著了,被救護車送到了醫(yī)院,我就以為是小念。”她逐漸心虛,越說越小聲。
“那個人已經(jīng)死了。”紀晨風淡淡道。
從我有意識以來,許汐就沒怕過誰,哪怕面對桑正白,她都是不卑不亢,不會放低一點身段的。可她今天竟然在紀晨風面前瑟縮了下,露出了一臉自知理虧的不安表情。
從自己包里翻找出濕紙巾,許汐慌忙將帶著香氣的濕巾按在我的臉上:“你真是的,怎么不早告訴我?”
我簡直都要被她氣笑了。是誰一見面就給了我一巴掌,我就算能說,來得及說嗎?
擦到被打的地方,她格外用力,宛如打掃犯罪現(xiàn)場一樣擦拭著我的臉,跟害怕留下自己的犯罪證據(jù)似的。
“他吸了濃煙,現(xiàn)在說不了話。”紀晨風替我作答,興許是看不下去許汐這樣對待我的臉,伸手擋住她,從對方手里抽出那條已經(jīng)被染成灰色的濕紙巾塞到我手里,道,“你自己擦。”
“這還有……”許汐殷勤遞上整包濕紙巾。
沒好氣地從她手里拿過濕紙巾,哪怕沒有話語,她應該也能從我表情上清楚感受到我對她的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