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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明天我還沒好呢?”
“再請一天。”
抬手試探著碰觸覆在眼睛上的那只手,指尖落在手背上,摸索著一點點握住。他沒有排斥,任我碰觸。
閉上眼,這次不止鼻頭發酸,連心也開始酸澀起來。
“我昨天不知道盧歲會在那里……我不是故意的……”
紀晨風的手微微一動,我怕他要拿開,趕忙警覺地握緊。
他沒有再動,放松了手上的力道:“鄭解元來過電話了,他都告訴我了。”
一時不知該罵鄭解元大嘴巴還是感謝他對我愛情的卓越貢獻。
“……他沒事吧?”
最后,我決定岔開話題。
“他沒有說太多自己的事,只說車放在你這,他有空會來提。”
有空?他難道還在施皓那里嗎,不然怎么可能沒空?
盡管是鄭解元自己的選擇,我還是忍不住擔心他,畢竟施皓那人太不走尋常路,不知道會整什么幺蛾子。等明天打個電話關心下他吧……
“疼嗎?”
一愣,以為紀晨風是問我現在傷口疼不疼,忙道:“好多了,不動的話就不會疼。”
紀晨風靜了靜,又道:“我是問,昨天疼嗎。”
“不”字都到了嘴邊,想起自己如今處境不太秒,隨時有被趕走的風險,又咽了回去。
“嗯……”我說,“很疼。”
整晚都黏在紀晨風身邊,抱著他的胳膊,生怕他趁我睡著了離開。
翌日一早,不到六點我就自己醒了。
紀晨風還在睡,安靜地躺在我的身邊,耳廓上的人工耳蝸整晚都沒有取下。
盯著那只藍牙耳機一樣的黑色儀器,我忽然意識到不對。
哪怕門板再單薄,他如果睡下了,不戴人工耳蝸的情況下,到底是怎么發現我那些異常的?就算我因為噩夢哭喊得再大聲,他都不該聽到才對。
心靈感應?還是說,從我住進來開始,他就沒有摘過人工耳蝸?
人工耳蝸與人體自生的耳蝸傳導方式完全不同。普通人接受聲音主要通過空氣傳導與骨傳導,可植入人工耳蝸的聽障人士聽覺系統已經受損,只能通過外部語言處理器將聲音轉化為編碼,形成電脈沖刺激聽覺神經,再由大腦翻譯成各種聲音。
普通人聽聲音只會覺得吵,不會覺得累。但人工耳蝸植入者由于時刻都要集中精力去聽聲音,很容易就會產生聽覺疲憊,特別……是單側耳蝸植入者。
仔細想想,從認識他到現在,就算人工耳蝸沒電了,他都會很努力地理解我的意思。因為聽不到而錯漏我的需求這種事,一次都沒有發生過。
我擁有他很多很多的喜歡,多到哪怕他知道我卑劣又無恥,仍然拿那些消耗不去的喜歡無能為力。而他能想到對我最大的懲罰,也不過是停止接收我的聲音。
我真傻,我為什么要去在意周及雨那個蠢貨說的話?什么英雄情結,不是怎樣,是又怎樣?只要紀晨風喜歡的是我,他是把我看成英雄還是惡龍,石頭還是花朵,重要嗎?
想要替紀晨風摘去人工耳蝸,讓他徹底休息一下,不想手指才碰上耳朵上的儀器他就眼睫顫動了一下,悠悠轉醒。
想裝睡已經來不及,我被他抓個正著。
“你醒啦……”我只好干笑著收回手。
可能是這兩天照顧我都沒有休息好,他反應有些遲緩,過了半天才徹底清醒,從床上撐坐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拿過桌上的耳溫槍,給我量體溫。
“37,差不多退燒了。”將耳溫槍放回桌上,他掀開被子,揉著后頸下了床,“等吃好早飯,我再給你看下傷口……”
“我想洗澡。”我跟著坐了起來。
打開書桌抽屜,紀晨風取下人工耳蝸,從抽屜里拿出備用電池,給電量不足的設備換上。
“不行,你傷口還不能碰水。”
雖然才一天沒洗澡,但現在天這么熱,家里沒有空調,我之前又出那么多汗,都覺得自己快餿了。
“可是我想洗澡……”等他重新戴上人工耳蝸,我再次發動自己的攻勢,“我會小心不碰到傷口的。求你了,紀醫生。”
紀晨風聞言在書桌前靜立半晌,經過一番掙扎后,嘆著氣道:“那就晚上洗吧。”
我揚起唇角,盡量讓自己得意的不要那么明顯。
吃完早飯,紀晨風讓我回臥室繼續躺著,等他收拾完廚房就來給我換紗布。
完了。我的味覺興許被燒壞了,吃的是咸粥,嘴里甜味卻怎么也散不了……
乖乖回房間躺下,想起自己兩天沒吃藥了,又坐起來,偷偷摸摸來到客廳,打開自己的行李箱。
摳了兩粒藥出來,發現客廳沒水,正打算回臥室,紀晨風的聲音自身后驟然響起。
“你在找什么?”
手一抖,一粒藥掉到地上。玫紅色的小藥丸跟生了眼睛一樣,從我兩腿間穿過,往身后紀晨風的方向滾去。
我急急回身,想去踩已經來不及。小藥丸骨碌碌滾到紀晨風腳邊,被他彎腰拾了起來。
“這是什么?”他將藥丸放在鼻端嗅聞了下,蹙眉看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