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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因為那會兒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自己不過是只低賤的“貍貓”,我并不敢吐露心聲,與他正面起沖突。
我承認錯誤,承認他所有的指控,并保證下次不會再犯。之后,便開始了“看心理醫生”和“換心理醫生”這樣一個不斷循環重復的過程。
我不認為自己真的有心理問題,或許是有點失眠焦慮,可遠遠不到需要去看心理醫生的程度,所以總是不配合。
周及雨應該是我看得最積極的心理醫生了。然而到頭來,這位不僅沒幫我戒煙戒酒,甚至沒幫我留住紀晨風……
傷口在半夜的時候忽然疼起來,我從睡夢中驚醒,摸索著去夠茶幾上的威士忌酒瓶和止痛藥。
摳出一粒膠囊隨酒吞服,我躺回沙發,望著昏暗的天花板,卻遲遲無法順利入睡。
做了許多亂七八糟的夢。夢到桑正白,夢到三年前在警局的那一夜,還夢到了……嚴善華。
夢到她牽著我的手走在那座長長的樓梯上,快到家時,翻出包里的糖果給我,說是雇主家的小少爺送的。
“小少爺聽說你愛吃糖,特地讓我帶給你的。這可是進口糖,你下次見到人家要記得謝謝他知道嗎?”
“他肯定是把自己不要吃的糖送給我吃了。”我冷哼著,沒有伸手的意思。
“你這樣說我就不給你了,我自己吃。”她說著就要把糖塞回包里,被我眼疾手快地奪了下來。
“給我了就是我的了。”我飛快剝掉糖紙,將晶瑩剔透的水果糖塞進口中,剎那間甜蜜的滋味彌漫開來。我瞇了瞇眼,重新牽住嚴善華的手,歡快地哼起了歌。
“小念其實也很喜歡小少爺吧?”
“才不喜歡!”
“可是小少爺很喜歡你啊。”
小手牽住更大的手,因為心情非常好,忍不住前后晃起來。
“那他就喜歡好啦,誰稀罕。”
嚴善華無奈地笑起來:“你啊……”她像是有很多話要說,卻不知從何說起。
我望向她,可她背著夕陽,我無論怎么睜大眼,都沒辦法在陰影里看清她的臉。
夢到這里戛然而止。我不知道她想跟我說什么,甚至……沒有和她走完那段樓梯。
我以為我會對嚴善華的死無動于衷。死了就死了,和死一個陌生人沒什么兩樣。
我錯了。
她死了,這個世界上再沒有與我血脈相連的人;她死了,這個世界上再沒有……可以愛我的人。
胳膊搭在額頭上,我對著黑暗喃喃自語道:“紀晨風才不會這么好心給我糖吃。他當了少爺,哪里還會記得我?”
本已經不再疼痛的傷口忽地升起銳痛,伴隨溫熱的液體滑落面頰。
我困惑地爬起身。
傷口裂了?
沒有開燈,我摸黑進了洗手間。當按下鏡子旁的開關,頭頂白熾燈亮起的一瞬間,我看到的不是傷口流血,模樣可怖的一張臉,而是……滿是痛苦、狼狽、失意,不住流淚的面孔。
怔了幾秒我才確定,鏡子里的那個人,真的是我。
不可思議地摸了摸自己的面頰,摸到一手濕意。
不是血。是眼淚。
我哭了。我他媽……竟然哭了?為了誰,嚴善華和紀晨風嗎?去他們的,我就算流干身上的血都不會為他們掉一滴眼淚。
我注視著鏡子里的自己,眼白布滿血絲,眼角腫著,下眼眶透出一條淺淡的紅線。只是這樣睜著雙眼,眼淚就像失去堤壩的河水一樣,不住地溢出來。
整個看起來凄慘到了極點,也可憐到了極點。
我怎么可以露出這樣的表情?我怎么可以露出這樣一幅被徹底擊潰,脆弱到只能躲在角落獨自舔舐傷口的表情??
急忙抓過一旁的毛巾,我粗魯地擦去臉上所有可疑的水跡,完全不顧眼角的傷口。
緊盯著鏡子,我不住后退:“從我的腦袋里滾出去!滾啊!!”
將毛巾重重丟向鏡子,我怒氣沖沖進到臥室,翻出所剩不多的安眠藥,將它們全都倒進了掌心。
是那個夢的錯。
我深信,我的軟弱,我的失態,全是源于那個不切實際的夢境。而只要睡得夠沉,沉到失去意識,就不會再夢到那些可笑的東西。
回到客廳,我將所有藥片丟進嘴里,就著酒瓶里的酒咽了下去。
我沒有傷心,也沒有哭。那只是夢境的延伸,我的錯覺。
只要好好睡一覺,睡醒了就好了。這樣想著,我在沙發上躺好,沒多久,迅猛的困意上涌,眼皮逐漸耷下,我緩慢地閉上了雙眼。
眼淚是最無用的。它既不能成為我的武器,也無法成為我的盾牌。我不需要它。
第48章 我才是被捕獲的那一方
紀晨風的大學校門外,有一條生機勃勃的商業街。由于面向的都是學生,多是經營服裝、餐飲一類的店鋪。
其中有家西餐廳,食物糟糕,咖啡難喝,服務也不怎么樣,可就因為它開在正對大門的位置,靠窗的座位能很好地觀察到馬路對面的行人,所以經常得我光顧。
紀晨風的行程十分固定,什么時候上課,什么時候放學,什么時候去打工,都有自己嚴格的一套時間安排。不能說百分百分毫不差,但前后不會相差超過五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