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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晨風整個人歪斜著側身摔向了臺階,千鈞一發之際,還不忘用一只手護住身后的嚴善華??蛇@樣一來,他全身的重量便都落在了那只去撐地的右手上。
心臟重重地跳動了一瞬,仿佛被什么東西猛烈捶打了。這種感覺,以往只有在看恐怖電影的時候才有。氣氛緊張的時候切入恐怖的音樂,心臟就會被嚇到用力跳動。但這次的力度前所未有,像是用盡了全力,讓我的心口泛起持久而綿密的鈍痛。
視頻還在繼續。紀晨風摔坐在臺階上,維持著一個姿勢,好一會兒沒有動靜。
“擦!”視頻里阿瑤罵了聲,丟下單反下了車,畫面的最后,定格在了紀晨風因疼痛而迅速沒了血色的面容上。
原來他的手是這樣傷的……
“萬幸他只是滑了一下,不是踩空,不然這么一摔,不死也要殘?!卑幒笈碌?,“雖然是監視他,但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嘛是吧,就下車去幫了他一把。嚴善華被她兒子護得好好的,一點事沒有,紀晨風自己那手倒是傷得挺重。后來救護車來了,我看著他們上了車就走了?!?
我再次調出視頻,按了播放鍵:“嚴善華怎么回事?不是吃藥控制住了嗎?”
對了下視頻拍攝的時間,那天紀晨風打給我第一個電話的時候,是在救護車上。
那時候,他是想尋求我的幫助吧。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樣,懷著期冀向我求助,我總是會好好幫他的。
然而,這次我卻錯過了他的電話。
手傷成那樣,是怎么一個人處理好所有的事的?拇指描摹著屏幕里,紀晨風的身形。當時找不到我,為什么事后不告訴我呢?難道只是三次沒有回應,就不想向我求助了嗎?
“具體不知道,似乎是惡化了,并且……”阿瑤語帶惋惜道,“她現在住在醫院的姑息治療科,應該是沒幾個月好活了?!?
第44章 我不會再報復他了
嚴善華要死了嗎?
這一天比想象中來得更早。原以為我會因為她的死訊感到解脫和愉悅,但不知道是不是那些鎮靜的藥物吃多了,聽到這個消息時,我沒有感到大快人心,也沒有什么痛苦遺憾的情緒,只是……很平靜。
阿瑤走后,我躺在沙發上,望著頭頂的天花板,陷入到一種放空狀態。
最近我自己發明了一種不錯的調節情緒的辦法,我將它稱為“鴕鳥法”——不想看到太陽,把頭埋進沙子里就好了。不想煩惱,那不去想煩惱的事就好了。
只思考生存有關的事,睡覺、吃飯、上廁所,像老舊的計算機一樣,一次只執行一條指令。而那些短期內無法改變的難題,不要碰,不要想。只要將它們鎖在記憶角落,強行遺忘,身體就會變得輕松很多。
“喵~”小白貓睡醒了,跳到我的身上,升了個懶腰,開始不停用毛茸茸的腦袋蹭我的臉。
不勝其煩下,我只得收回心神,將注意力投注到它的身上。
貓這種動物,好煩,比烏龜煩多了。
“你是不是想紀晨風了?”我摸著小貓的腦袋道,“再過兩天,如果他不回來,我們就去找他吧?!?
第六天時,我的銀行卡收到了紀晨風打來的錢,不多不少,五十萬。
我一下子從沙發上坐起身,盯著那串刺目的數字滿是不敢置信。
就算嚴善華命不久矣,不再需要錢治病,紀晨風把后頭問我借的三十萬原封不動還我,剩下的二十萬又是誰給他的?他哪里來這么多錢?
而且他這是什么意思?把錢還給我,再也不欠我的了,是準備和我……從此兩清嗎?
焦躁地在客廳里來回踱步,想不出答案,也無人可問。
怎么辦?
怎么辦……
牙齒咬住食指指關節,我需要做些什么分散自己的注意。
每當腦海里出現一個無解的問題,齒間的力度就會加大。疼痛使大腦不再全力以赴地糾纏在紀晨風的問題上,讓我得以稍稍冷靜一些。
嚴善華要死了,紀晨風把錢還給了我,要跟我兩清……他要跟我兩清……
我停下腳步,仿佛自蒙昧的黑暗中抓住一縷微光,整個世界逐漸明亮起來。
等等,這不就是我要的嗎?嚴善華死后,秘密只有我一個人知道,紀晨風再也不是威脅,他和我兩清不是正好嗎?
我糊涂了。這才是附和我預期的發展不是嗎?老天這是在幫我啊,我急什么?
想明白了,我將紅腫的指關節自口腔中取出,重新坐回了沙發上。
終于這一切都要結束了。我的人生即將回歸正軌,沒有嚴善華,沒有紀晨風,沒有任何貧窮寒酸的事物。
我會成為真正的“太子”,執掌桑家的產業,從此風光霽月,無往不利。
還有這里……
我環顧四周,視線掃過顯得有些凌亂的客廳,以及茶幾上堆積的外賣盒。
無論再如何像,也成不了真的。這里不是“家”,不是我的家,只是如同許家和桑正白給予我的那般,虛幻的錯覺。我會離開這里,把這個地方,連同與紀晨風的記憶一起丟棄。
好歹是生我的女人,再不愿承認,我身體里始終流著嚴善華的基因。而且她確實遵守了與我的承諾,沒有向任何人透露當年的真相。
現在她要死了,恩怨全消,不為情只為理,我也應該去見她最后一面的,就當……結清與她緣分了。
年初七,我好好將自己打理一番。刮了胡子,頭上打了發蠟,一絲不茍地穿好襯衫、馬甲,西裝褲,最后套上毛呢大衣出了門。
嚴善華所在的醫院離蠅城不遠,離我住的地方只有二十分鐘的路程。
在醫院門口買了束康乃馨,按著阿瑤給我的住院信息,經由保安指點,一路彎彎繞繞,最終在醫院一個偏僻角落,發現了一座被花園包圍的低矮建筑。
姑息治療科,仰頭望著頭頂的標識牌,我踏步往走廊深處走去。
走廊的盡頭那間,就是嚴善華的病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