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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特別的人，是以前的男人吧？這么說，難道每次抽煙就會想到對方？怪不得還期待跟渣男重逢呢，一直想起來，當(dāng)然忘不掉。明明是我的寵物，身上怎么可以有別人的錨點？

垂眼注視著已經(jīng)走到下方的紀晨風(fēng)，我加快腳步跟上去，一掌拍在他的肩上，趁他回眸，出其不意捏住他嘴里的煙，將它搶奪了過來。

“今天是我的生日。”舉著那支煙，我先發(fā)制人道，“紀醫(yī)生能不能為了我戒煙？”

把別的男人都忘掉吧，只想著我就夠了。

紀晨風(fēng)微愣：“今天是你的生日？”

轉(zhuǎn)動著濕潤的煙嘴，我故意把自己描述得又慘又可憐：“我媽媽生我時難產(chǎn)死了，我從來沒過過生日，但今天確實是我的生日。你如果點頭，這會是我此生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禮物。”

紀晨風(fēng)終于明白我今天為什么要帶蛋糕到他家，詫異過后，漆黑的眼瞳一點點被諸多復(fù)雜的情緒侵染，變得前所未有的柔軟。

半晌后，他點頭道：“我會戒煙的，不過這是我對你的承諾，不是生日禮物。你還可以要一樣別的當(dāng)做生日禮物。”

別的？我并不缺什么，也沒有什么狂熱的愛好，一時讓我問他討要，還真是不知道要什么。而且他的錢還不是我給的？問他要，跟我自己買有什么兩樣？

“先欠著吧，等我想到了再問你要。”我說。

說著話，長階的盡頭忽然響起嘩啦一聲脆響。我只覺得這聲音耳熟，還沒反應(yīng)過來是什么，紀晨風(fēng)便朝發(fā)聲處追了過去，身形快得甚至在我面前帶起了一陣涼風(fēng)。

等我納悶地跑到臺階下，就見紀晨風(fēng)將一個小個子牢牢按在了不遠處的地上，而我終于想起為什么覺得那聲音耳熟了——我的車玻璃又被砸了。

“你他媽放開我！”一身臟亂的男孩兒拼死掙扎著，不僅使出渾身力氣撲騰，還想咬人。

紀晨風(fēng)就像對待兇殘的野貓一樣，一把扣住他的后脖頸，再將他一條胳膊反扣在身后，膝蓋壓在他的大腿位置，廢了好一番功夫才將人控制住。

見掙脫不了，男孩開始大聲哭泣，賣慘求饒。

“對不起，我不敢了，嗚嗚嗚放了我吧大哥哥……我，我家里還有妹妹和爸爸，他們還等著我回去呢……我爸爸生了重病，癱瘓了，媽媽跟人跑了，我要是回不去，妹妹會餓死的……”

男孩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頭發(fā)不知幾天沒洗了，雜草一樣糾纏在一起，身上衣服單薄地根本不足以抵御現(xiàn)在的溫度，腳上的球鞋鞋底都裂了，腳趾也露了出來——這可能便是他沒有跑過紀晨風(fēng)的原因。

“報警。”

一怔，我看向紀晨風(fēng)，他沒有因為男孩的求饒生出絲毫惻隱之心，嗓音又冷又硬，側(cè)顏更是覆了霜雪般沒有一點溫度。

“算了吧……”先不論男孩的話是真是假，他才這么點大，怕是還沒到可以追究刑責(zé)的年齡，打碎個車窗，扭到警局又能如何？教訓(xùn)一頓，還不是要放了？

紀晨風(fēng)抬起頭，并沒有聽我意見的打算，再次用嚴厲的，不容反駁的語氣一字一句道：“報警！”

第36章 還是希望，你不要那么做

二十幾年來從來沒想過給自己過生日，一朝心血來潮，結(jié)果就進了警察局。

男孩經(jīng)問詢名叫程濤，今天十三歲，如他所說，有個小他兩歲的妹妹，還有個癱瘓在床的父親。母親兩年前丟下他們離開了這個沒有希望的地方，之后便不知所蹤。他年紀小，找不到什么像樣的活計，平時就靠撿瓶子，翻垃圾桶過活，偶爾……做點小偷小摸的勾當(dāng)。

“我不敢了，你們別抓我，我不能坐牢……”男孩雙手銬著銀亮的手銬，坐在問詢室的訊問椅上，不住用胳膊抹著眼淚，“我坐牢了……妹妹和爸爸會死的……求求你們放了我吧……我就是想拿點零錢……給、給妹妹買個發(fā)卡……”

年輕警員對著男孩輕輕嘆了口氣，拉上了問詢室的門。

“他年齡不到十四周歲，我們拿他也沒有辦法，只能以訓(xùn)誡為主，嚇嚇?biāo)P(guān)他個24小時。”指引著我們往外走，他低聲同我們解釋，“這種孩子，這里太多了。我們會聯(lián)系相關(guān)組織幫助他們，但他們愿不愿意接受幫助，能不能夠改正，就不是我們能決定的了。希望以后不用再在這里遇到他吧。”

年輕警員一直將我們送到了大門口，臨別時拍著紀晨風(fēng)的肩，沖他說了聲“謝謝”。

直到坐進那輛再次被砸破車窗的跑車里，我仍然沒有想通為什么這是件值得感謝的事，那個年輕警員又是在為誰道謝。他自己？還是那個孩子？

風(fēng)從破掉的車窗里灌入，暖氣開足都沒有用，只能盡可能地降低車速，減輕寒意。

“我還以為他是騙人的，想不到真的有爸爸和妹妹。”想來上次砸我窗的兩個小孩兒，一個是程濤，另一個就是他妹妹吧。

羊毛盯著一只薅，車窗逮著一輛砸。這樣的小雜種，真的會因為被關(guān)了一晚上，嚇破了膽就改過自新嗎？

“我以前……在路上遇到過他和他妹妹，本來想給一點錢讓他們買吃的，他們沒有要。”副駕駛座都是玻璃渣，我便讓紀晨風(fēng)坐到了后排，這樣風(fēng)也吹不到他。

“為什么不要？”

“可能是怕別人看不起吧。”

我嗤笑一聲：“砸車窗偷錢就能被人看得起？”

“不能。所以一定要給予懲罰。如果不能讓他害怕，他就會越來越過火，最終失去控制，演變?yōu)檫@座城市的毒瘤。”

心頭一動，我抬眼看向后視鏡，鏡子里的紀晨風(fēng)說這些話的時候，望著窗外，臉上表情很淡，沒有惋惜，也沒有高高在上的自詡正義。他只是盡己所能的，做著他可以做到，并且能夠做到的事。不是想要得到誰的感謝，更不是為了拯救誰。

無關(guān)任何人，只關(guān)……他自己的原則。

冷漠又溫柔，純真而悍野，仁慈也無情。這家伙說不準(zhǔn)前世真的是一座雪山吧。

生氣時刮起危險的暴風(fēng)雪，心情好了就雪過天晴。會凍死不尊敬他的人類，但悉心照料雪山上的小動物。偶爾遇到看得順眼的登山客，就邀請一起登山，不管對方愿不愿意。

“如果他們的媽媽沒丟下他們，他們或許不會過得這么慘。紀醫(yī)生，你有怨恨過自己的親生父母嗎？如果他們沒有丟棄你，你應(yīng)該能夠擁有健康的身體，也不會過得這樣辛苦。”小心地將話題自程濤引到紀晨風(fēng)身上，旁敲側(cè)擊著他對于自己身世的看法。

“‘拋棄’在外面的人看來是很嚴重的罪行，但在蠅城卻司空見慣，我們很難留住想要離開的人。怨恨不能改變我的身體，也無法使我母親痊愈。而且……”只說了兩個字，后頭的話便不再繼續(xù)，消失在了他的唇齒間。

車緩緩?fù)Ｏ拢蛛x紀晨風(fēng)家也不過兩公里，不多會兒便到了。前方路面還閃爍著新鮮的玻璃渣，昭示著不久前這里發(fā)生的犯罪行為。

因為又有點下雨的樣子，干脆去后車廂拿了傘，打算讓紀晨風(fēng)撐回家。

“而且什么？”一手撐著傘，我將另一手遞向車里。

比我更寬大一些的手掌握上來，手背上的掌骨因施力微微凸起，顯得格外性感。

就著我的力道，紀晨風(fēng)跨出車門，與我立在同一把傘下。